褪色的毕业照里，蕴含着我们最容易记住却又最难留住的瞬间。

“师傅，这张照片能修复到看清每个人的脸吗？” 女孩递来的信封磨得发毛，里面是张蜷缩成核桃纹的毕业照，边角被泪水浸得发暗。我捏着照片边缘的瞬间，指腹突然传来一阵刺

“主人，这张照片可以修复一下，让大家的脸都能看清楚吗？”女孩递过来的信封已经破旧，里面是一张卷成胡桃木图案的毕业照，边角被泪水染黑了。当我捏住照片边缘的那一刻，我突然感到指尖一阵刺痛。 —— 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天，我拿着同样的照片，问同样的问题。

那年我上初三的时候，我的班主任陈老师总是说：“真正重要的东西会像刻在心上的线条，越磨越清晰。”他是一位蹩脚的老老师。他的右裤腿总是空着，但他总是第一个在晨曦中来到教室，用粉笔在黑板上记下当天的知识点。我们总喜欢模仿他一瘸一拐的步态，上课在走廊里撞到的时候，他只是微笑着摇摇头：“你们现在感觉什么都忘不了，过几年就知道了。”

中考前的最后一节课，陈老师在黑板中央贴出了全班同学的照片，一一叫出大家的名字，并告诉我们我们的梦想：“李梅想当医生，王浩想学建筑，林晓……你说你想成为一个能留住时间的人。”那天阳光正好，他的声音透过窗户飘到操场上。我们躺在桌子上笑着，谁也不相信那些生动的面孔会被遗忘。毕业那天，我们挤在镜头前大喊“茄子”。陈老师站在边缘，空荡荡的裤子在风中轻轻摇曳。照片中，他笑得眼角都出现了皱纹。

后来，我真的成了一名老照片修复师，每天都在处理褪色的照片，但渐渐地我记不起陈老师的样子了。直到女孩的照片——出现。和我的毕业照是同一张。照片一角，跛脚的陈老师正对着镜头微笑。我突然想起，这些年来，我总是在半夜的梦中想起陈老师，想起他空荡荡的裤子，想起他说的话。但当我想要详细描述他的容貌时，我的记忆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毛玻璃。

褪色的毕业照里，蕴含着我们最容易记住却又最难留住的瞬间。

“为什么我越想记住，我想记住的人就越模糊？”女孩的话对我打击很大。我翻出一本心理学书，上面写着：“记忆遵循‘提取练习效应’，经常被动回忆的碎片会逐渐取代完整的记忆，最终只剩下碎片印象。”就像我总是想起陈老师的跛脚，却忘记了他讲课的语气；我总是想起他的笑容，但我记不起他批评我们时脸上的表情。那些被频繁提取的片段最终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让真正重要的细节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恢复照片的第七天，我终于恢复了所有的面孔。女孩看到照片突然哭了：“我的爷爷是陈老师，他去世前还在说，最遗憾的是他记不住所有学生的名字。”我惊呆了。照片中陈老师的笑容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 原来，他当年说的话是在提醒我们：真正的记忆，不是经常记得，而是用心珍惜每一个细节。

褪色的毕业照里，蕴含着我们最容易记住却又最难留住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