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两个字从牙缝里吐出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却足够清晰，就像一把冰镐，瞬间粉碎了客厅里“温暖”的幻象。
周彦站在我对面，手里举着他要递给我的苹果，一颗红富士，是他妈妈今天早上刚送来的。它又大又亮，就像一颗假心。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种凝固不是纯粹的愤怒，也不是纯粹的惊讶，而是一种……迷茫。
仿佛他用一生建造的积木城堡，被我轻轻的一脚踢得粉碎。
他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一点。
“林威，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肯定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胸口的恶心感。
“我叫你出去。”
我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是斩钉截铁的。
客厅里的空气彻底死寂了。
就连墙上从宜家买来的布谷鸟钟也仿佛被勒住了脖子，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周延嘴唇动了动，握着苹果的手终于缓缓垂了下来。
苹果“叮”的一声掉到了地上，滚了两下，停在了我的脚边。
就像一个无声的句号。
我们吵架了。
也就是说，是我单方面引发了战争。
导火索是他的母亲。
又是他的母亲。
下午，他的妈妈李阿姨提着两大袋水果和蔬菜，变相私人拜访一样参观了我们100平米的小王国。
她用熟悉的方式用指纹打开了门。她进来的时候，我正戴着耳机，在电脑前修改设计稿。
她走到我身后，拍拍我的肩膀。
我摘下耳机，转身，强颜欢笑：“妈妈，你来了。”
“嗯，我看你很忙。”她这么说，但她的眼睛已经审视过我桌上那杯半醉的冰美式咖啡和我脚边的零食袋。
“小薇，再喝这个冰块对女孩子身体不好，你们年轻人就是不听劝告。”
说着，她就开始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拿出来。
“你看这菜多新鲜，我起个大早去早市抢的，晚上我让周延给你做红烧排骨，我把菜谱告诉了他。”
“而且这个苹果很甜，别再吃那些垃圾食品了，它们有营养的。”
我点点头说：“谢谢你，妈妈。”
我试图戴上耳机，示意我要回去工作了。
但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相反，她拉过一把餐椅，坐在我旁边。
“小唯，我告诉你一件事。”
我的心漏了一下。
未来。
每次她用这种“心碎”的语气开始，后面就不会发生什么好事了。
“你和周延结婚快一年了。”
“是的。”
“现在不是该考虑一下孩子吗？”
我紧紧握住鼠标的手。
“我们……还想在两人的世界里再度过两年。”这是我和周延早就讨论过的标准答案。
李阿姨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就像两条毛毛虫在打架。
“回到二人世界？你们两个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了，二人世界还没玩够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可否认的压力感就像潮湿的霉菌一样沿着空气渗透进我的毛孔。
“而且，你们两个也不年轻了，周延都三十了，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他已经能做到了。”
“现在我和你爸爸还能帮你抱孩子，再过两年，我们的胳膊就老了，想抱都抱不了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电脑屏幕上放大无数倍的像素。
“小薇，你别当真，女人，事业再好，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有了孩子，这辈子就完整了。”
回到家人身边。
所有的。
这些话就像针扎在我的太阳穴上。
为了赶这篇稿子，我昨晚熬夜到凌晨三点。为了拿下这个项目，我和客户喝了半斤白酒。
最终，在李阿姨眼里，这一切的价值还不如一个子宫的“使用价值”。
我忍着，什么也没说。
因为我知道跟她说话没有意义。
在她的世界里，女人的使用说明书只写了三个职能：生孩子、做家务、侍奉丈夫。
看我不说话，她大概以为我听进去了，就软化了语气。
“我知道你工作很忙，要不……你先辞掉工作吧？反正周妍挣的钱不少，养活你绰绰有余。你可以在家准备怀孕，好好照顾身体，这比什么都好。”
辞职。
我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
“妈，我的工作还不错，我还没有想过辞职。”
李阿姨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什么叫好？我天天坐在破电脑前，熬夜到脸都黄了，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不领情呢？”
“周衍也是一样，我已经跟他说过好几次劝你了，他只是保护你，一切就看你的脾气了。”
她开始骂周延，但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打在我身上。
“你们两个是一起长大的，年纪不长，也不小，周延不像个丈夫，你也不像个妻子。”
“儿媳妇怎么能天天喝冰水吃零食，所有的家务都让老公做呢？”
“我心疼我儿子，他工作累了，回来还要给你做饭。你看看你，除了画那些蹩脚的画，你还做什么？”
我的血液一点一点的涌动起来。
我敲着键盘的手开始颤抖。
我真想把桌上的一杯冰美式咖啡直接扔到她写满了“当然”的脸上。
但我不能。
因为她是周延的母亲。
她就是我从小喊的“李阿姨”。
父母出差时，邻居给我做了无数顿饭。
在我的婚礼上，是长辈哭着把我的手递给了她的儿子。
所以我只能忍着。
把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像钉子一样一一咽回肚子里。
直到周延下班回来。
李阿姨立即脸色大变，上前打招呼，请求帮忙。
“儿子回来了？累吗？妈妈给你买了排骨，让你老婆今晚给你做。”
她故意强调了“你老婆”这三个字，并看了我一眼。
我一动不动，依然坐在电脑前，像一尊雕塑。
周延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
他放下包，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怎么了？不开心？”
他的手很温暖，这是我几十年来一直熟悉的温度。
以前，每次我被欺负、受委屈，他都会这样摸着我的头说：“别怕，有我在。”
但现在，欺负我的人却是他的母亲。
他是她的儿子，也是我的丈夫。
这个身份，就像一个扭曲的结，把他和我困在里面。
我什么也没说。
李阿姨在一旁怒声说道。
“哎呀，你生气了，我跟她说了几句话，她就不高兴了，我是不是说错了？让她辞职备孕不是为了你好吗？周延，你告诉她，这份比生孩子还重要的工作有什么好？”
周延的表情有些尴尬。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的母亲。
然后，他选择了“最安全”、也是最令我失望的选项。
还有稀泥。
“妈，小薇的工作也很重要，这是她的事业，我们有生孩子的计划，所以不着急。”
他转头对我说：“你别生气，妈妈这么做是为了我们好，并没有什么恶意。”
对我们有好处。
没有恶意。
多么轻的一句话。
刚才吞下的指甲全都变成了笑话。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凉了。
我看着周彦，一个我从三岁起就认识的男人。
彼此的父母出差时，我们一起爬树，一起挖燕窝，分享一碗方便面。
他是我所有青春和我所有秘密的唯一见证者。
从“哥哥”到“老公”，我们走得那么顺利。大家都说我们是天作之合。
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我了。
但现在我意识到我错了。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在母亲面前被当作生殖工具和附属品的屈辱。
他不明白，“为了你好”这三个字背后，隐藏着多少恶意和蔑视。
他根本不明白，我需要的并不是他“劝说”或“讲和”。
我需要他在我身边。
就是这么简单。
李阿姨还在喋喋不休。
“什么职业啊？你一个月挣的钱都不够买一个包的，你一个女人，又何必勉强自己呢？”
“周衍，你太宠她了！一旦结婚了，你就不再是小孩子了，是时候懂事了！”
周彦因为母亲的话而头疼，他试图将她推出门外。
“妈妈，妈妈，您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们自己商量一下，您放心啊。”
李阿姨被他不情愿地推到了门口。临走时，她还不忘回头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道善恶的敌人。
门关上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
周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过去想要拥抱我。
我躲开了。
“你还在生气吗？”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哄小孩子的无奈。
“你别生气，我妈就是这样，嘴尖心软，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着他。
“周延，如果今天我妈这样对你，你会怎么做？”
他愣住了。
“你妈妈……她不会的。”
“我说是啊！”我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他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如果……那我一定会跟她解释，你不是这个意思……”
“解释一下？”我冷笑，“在她眼里，你连一个独立的‘人’都算不上，只是我的附属品，你的价值就是给我生孩子，你的事业什么都不是。后来我妈走了，我过来告诉你，‘你别生气，我妈也为你好，并无恶意。’”周延，你感觉如何？”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因为他知道，如果角色互换，他会比我更生气。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维护母亲。
“小唯，没那么严重，我妈只是有旧观念，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就是这个意思！”我打断他的话：“她从我们结婚之前就不喜欢我了！她觉得我配不上你！她觉得我抢了她的宝贝儿子！她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告诉我，在这个家里，我是一个外人，一个要传宗接代的外人！”
“她不是我妈妈周妍！她是你妈妈！你可以无限包容她，理解她，但我不行！”
“我要嫁给你，不是你妈妈！我需要的是一个丈夫，一个在我被欺负时能够站在我面前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只会说‘她无意伤害’的和事佬！”
我的情绪完全失控了。
积攒了几个小时，甚至一年多的怨气和愤怒，如同火山一样爆发了。
周延被我的叫喊惊呆了，不知如何是好。
他大概从来没有见过我这个样子。
在他眼里，我一直是跟随他、需要他保护的“妹妹”。
他习惯了我对他的依赖，我对他的服从。
他没想到，这个“妹妹”有一天会向他露出獠牙。
“小唯，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指着门，“我今天已经说清楚了，周彦，这个家里，有她没有我，有我没有她，这是你的选择。”
这实在是太多了。
我知道。
但我无能为力。
周延的脸彻底黑了。
“林威，你能不能讲点道理？那是我妈啊！”
“是的，她是你的妈妈。”我笑了，而且我的笑比哭还难看。 “所以，我作为一个外人，就活该被她指指点点，活该被她骂，活该被她安排，活该辞职，在家当养育机器，不是吗？”
“我没这么说！”
“但这就是你所做的！”
我们就像两只咄咄逼人的公鸡，互相怒目而视，谁也不肯屈服。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到最后，还是他先败下阵来。
他疲惫地揉了揉额头。
“好了，别吵了，今天大家都生气了，说什么都太过分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他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手中的刀快速而稳定地转动着。
这是他的习惯。
每次我们吵架或者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会削苹果。
一而再，再而三，直到所有的怒气都消散。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熟练的动作，心里的火越来越旺。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每当遇到危急的时候，他都会用这种方法来逃避。
他以为只要他不说，问题就会消失。
他以为只要他给我削一个苹果，我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接过，忘记所有的不愉快。
他把我当什么了？
三岁的孩子，一块糖就能哄得动吗？
当他把那个削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像一件艺术品的苹果递给我时，我心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于是，就有了开场的一幕。
我说：“让你走吧。”
现在，苹果正躺在地上。
周延就像是一棵被雷击中的树一样站在那里。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我以为他会摔门走了出去，或者冲过来跟我打起来。
但他只是弯下腰，默默地捡起了苹果。
然后，他抬起头，用红色的眼睛看着我。
他的眼神就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林威。”
他每说一个字，声音都沙哑得像用砂纸打磨过一样。
“我再说一遍，我不会走。”
“这个家是我的，也是你的。我哪儿也不去。”
说完，他转身，从沙发上拿起一个枕头，走进了书房。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我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我赢了吗？
我把他强行塞进书房，让他哑口无言。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好痛。
疼痛就像是被一把钝刀割着一样，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割下去。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
结婚以来第一次。
我躺在那张两米宽的床上，旁边的空间空荡荡的，冰冷的。
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片刻之后，就出现了李婶那张刻薄的脸。
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周彦受伤又愤怒的眼神。
过了一会儿，又是我们小时候的情景了。
我记得五岁的时候，我从滑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膝盖，腿上流血了。
我吓得哭了。
七岁的周艳比我还惊慌。
他背着我，小小的身体摇摇晃晃，跑了将近一公里才送我回家。
他的背疼我。
他的汗水湿透了我的裙子。
但躺在他的背上，我却感到无比的安心。
还记得我高考失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三天没有出门。
无论父母如何努力劝说，都没有用。
是周延从窗户爬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我的床边陪着我。
当我哭的时候，他递给我纸巾。
如果我不吃饭，他会把食物端到我面前，一口一口地喂我。
最后他说道：“林威，别害怕，就算你考不上大学，你去搬砖，我也陪你。”
我大笑起来。
泪水和鼻涕沾满了他的脸，他又尴尬又可笑。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再也离不开这个叫周延的男人了。
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青梅竹马，超越了兄妹的关系。
这是刻在骨子里更深的羁绊。
所以，当他大学毕业后向我表白时，我一点也不惊讶。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我们坠入爱河，见父母，订婚，结婚。
每个人都羡慕我们，从我们的校服到我们的婚纱。
但他们不知道，这种“越来越近”的关系中还蕴藏着巨大的雷霆。
也就是界限感。
在周艳和妈妈眼里，我永远是那个需要照顾、需要安排的“邻家小妹妹”。
而不是一个有自己的思想和事业的独立的成年女性。
不是周延的妻子。
这种错位在婚后被无限放大。
我想要的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给我的是居高临下的保护。
我想要的是尊重和平等。
他母亲给我的是控制和蔑视。
而夹在中间的他总是试图维持这种脆弱的平衡。
结果就是双方都得罪了。
想着想着，我心里就升起一股委屈的感觉。
我没有错。
我只想要属于我的尊重。
我为什么要忍受？
我为什么要退出？
难道就因为他是周延，我就必须和他无法承受的母亲一起接受吗？
不。
我不想要它。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发现眼睛下面有两个黑眼圈。
客厅里很安静。
书房的门关着。
我走到厨房，看到餐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放着一个三明治。
这是我最喜欢的，火腿，鸡蛋和奶酪。
盘子下面，有一张纸条。
书法为周衍所书，龙飞凤舞。
“我要去上班了，记得吃早餐，胃不好就别喝冰咖啡了。”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
只是一个冷酷的、例行的警告。
我看着三明治，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心中的火再次燃起。
他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兄弟”！
你以为给我准备一份早餐就能让我感激涕零，让一切都翻天覆地吗？
梦！
我拿起三明治，直接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可乐，喝了一半。
冰冷的液体滑入我的喉咙，刺激着我的胃。
也刺激了我的神经。
冷战开始了。
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早上他为我准备早餐。
我一次都没吃过。
晚上他会准备晚饭等我。
我每天加班或者和朋友出去吃饭。
我们不说话，也不看对方。
唯一的交流就是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家变成了冰冷的旅馆。
我睡主卧，他睡书房。
晚上，我偶尔能听到他在书房里叹息的声音。
我的心会抽搐。
但很快，他就被愤怒和固执所压制。
我不能心软。
这一次，我必须让他明白，有些底线是不能触碰的。
我最好的朋友陈果听到我的抱怨后，给我发了一个“牛”表情。
“好吧，林威，你狠一点！就这样！”
“对付周延这种闷骚的家伙，就得用猛药，别理他，看谁能活得长久。”
我苦笑道：“我怕耗不垮他。”
“怎么可能？你忘了，小时候你们两个吵架的时候，他哪一次没有先投降？”
是的。
小时候，我们吵架的时候，他总是先低下头。
不管是谁的错。
他会买我最喜欢的巧克力，或者偷偷地把他的游戏机借给我玩。
然后说道：“林薇姐姐，你别生气，哥哥错了。”
但现在，我们不再是孩子了。
我不再是他的“妹妹”了。
这场战争不会那么轻易结束。
冷战第五天，我接到了李阿姨的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嘿，妈妈。”
“小唯，你和周延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李阿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我昨天给他打电话，他有些犹豫，今天我去你家，他不让我进去，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沉默了。
“是因为我上次说的话吗？哎呀，你们年轻人心胸真小，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们吗？我哪里说错了？”
她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歉意，这都是事实。
我紧紧地握着手机。
“妈，我和周延的事情我们自己处理，你放心吧。”
“我能不担心吗？那是我儿子！我告诉你，林威，周延脾气很好，你别跟他惹事！夫妻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吵架，怎么可能一夜不和呢？赶紧给他道歉，就算了。”
要我向她儿子道歉吗？
我气得差点笑出来。
“妈，我是对的，我不会道歉的。”
“你……”李婶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小子，怎么这么固执！好啦，你不会道歉的吧？好啦！我就让我儿子跟你离婚！我们周家养不起你这么值钱的老婆！”
说完，她就“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电话站在那里，感觉浑身发冷。
离婚。
她居然说要周延跟我离婚。
原来，在她心里，我们的婚姻是那么的廉价。
就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就扔掉。
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
很痛，我感到窒息。
那天晚上，我生平第一次没有加班。
我回家了。
周延也早早回来了。
他并不在书房，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咖啡桌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装满了烟头。
他很少抽烟。
除非这是真的而且很烦人。
看到我回来，他抬起头，眼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我妈……给你打电话了？”他问道，声音沙哑。
我点点头。
“别把她说的话当真。她就是这么脾气。”
又来了。
我真的听腻了这些。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衍，你妈妈要你跟我离婚。”
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她是出于愤怒才这么说的。”
“真的吗？”我冷笑道：“我觉得她很认真，怎么样，周孝子，你什么时候执行你母亲的命令？我随时可以去民政局。”
我的话就像一把刀，刺进了他的心。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威！”
他站了起来，几乎是在喊叫。
“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吗？”
“我是最差的那个吗？”我毫不示弱地回望着他，“我是你的好妈妈！在她眼里，我是谁？一个可以随意打骂、不顺心就可以扔掉的东西。”
“我告诉过你，那只是愤怒的话！”
“我不管是不是气话！周延，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你妈妈的指指点点！我受够了你的安心！我再问你一次，你选择谁？”
客厅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两个面对面，就像两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互相撕咬，让对方遍体鳞伤。
我看到了他眼中的痛苦、挣扎和绝望。
我的心也跟着痛起来。
我知道，我是在强迫他。
我把他推到了边缘。
但我别无选择。
这个结今天必须解开。
否则，我们迟早会被它勒死。
良久之后，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疲惫，但却无比坚定。
“林威，你听好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她是我的母亲，她生了我，养大了我。我无法改变我这一生的事实。”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但是……”
他改变了话题。
“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是我发誓要守护一生的人。”
我的呼吸停止了。
“以前都是我的错。”
他说。
“我一直以为，你是妹妹，我妈是姐姐，我夹在中间，只要双方哄好，天下就太平了。”
“我忘了，你已经不再是那个跟着我的小女孩了。”
“你是我的妻子，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忘记了，当我的母亲和我的妻子发生冲突时，我应该坚定地站在妻子一边。”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我冰冷的心。
激起一圈圈涟漪。
“对不起，小薇。”
他向我靠近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握住我的手。
“是我这个混蛋，我没有保护你，你才受委屈。”
我看着他，我的眼睛突然红了。
我等这句话已经太久了。
我永远不希望他和他母亲断绝关系。
我想要的只是他的态度。
这种态度让我知道，在他心里，我不是一个外人，而是最重要的人。
但心中的能量还没有完全消散。
我还是固执地扭过头去。
“现在说这个已经太晚了。”
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哭。
周延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用那双红色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看着我。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和一张银行卡，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我家的备用钥匙，这是我的工资卡，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惊呆了。
“你是什么意思？”
“这没什么意思。”他嘲讽一笑：“你不是叫我出去吗？”
我的心突然一揪。
“我……我是生气才说的！”我很着急。
“我知道。”他点点头，“不过我想了很久，或许我们确实需要冷静一下。”
“什么意思？周延，你别吓我！”我惊慌失措，完全惊慌失措。
没想到我的一句“走开”，竟然把他推到了这一步。
“我要搬出去住几天。”他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公司附近有一个酒店式公寓，我今晚就去那里。”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来，“周衍，你个混蛋！”
“是的，我是个混蛋，”他很快承认道。
他转身，走回书房，拿出了早就收拾好的小行李箱。
我看着那个行李箱，感觉天塌下来了。
我们有过很多次争吵。
最糟糕的时候，我打碎了盘子，他踢了椅子。
但他从未说过要离开这个家。
一次也没有。
他走到门口换了鞋子。
我冲过去，堵住门口，张开双臂。
“别走！”
就像一头守护猎物的母狮一样，我挡住了他。
“周延，我告诉你，你今天若是敢走出这扇门，我们就完蛋了！”
他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痛苦。
“小唯，让开。”
“我不！”
“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你走了就能解决问题吗？你是在逃避！”
“我不会逃跑。”他摇摇头，“我只是想让你和我自己考虑一下。”
“你在想什么？你要怎么跟我离婚？”我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掉下来。
“林威！”他低吼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和疲惫：“你能不能别老说离婚了？”
“是你妈妈先说的！”
“那是我妈妈！不是我！”
我们又回到了原点。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们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疲惫不堪，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也许，他是对的。
我们都需要冷静下来。
我慢慢地放下了手臂。
周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拉着行李箱打开了门。
他走出门的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了，对着他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喊道。
“周衍！出去！出去就别回来！”
他的脚步顿住了。
但他没有回头。
门在我面前缓缓关上。
“砰。”
我的世界也关闭了。
我沿着门板滑行，坐在地上。
嚎叫。
周延真的走了。
从我三岁起，这个男人就没有离开过我超过一个星期。
真的走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害怕。
我怕他真的不会回来了。
我怕我们二十多年的感情就被我毁掉了。
我很遗憾。
我后悔对他说了“滚出去”这个词。
我后悔把他逼到墙角了。
可事到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着游魂般的生活。
白天在公司，我必须努力工作，盯着电脑发呆。
晚上下班后，我回到那个寒冷的家，在寂静的房间前无声地哭泣。
我不敢给他打电话。
我害怕听到他说，我们真的结束了。
我也不敢回家。
我害怕看到父母和周延父母担忧的眼神。
我只能自己守着这空荡荡的房子，一遍又一遍地守着我的心。
陈果每天给我打电话，说我傻。
“林威，你有病吗？他已经屈服了，你还赶他走？你的脑子是不是被门卡住了？”
“赶紧把他抓回来！你可以跪下求他！如果你们感情分裂，到哪里去找第二个周延？”
为什么我不想。
但我无法把那张脸撕下来。
我的骄傲和固执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我身上，让我寸步难行。
直到那一天。
我发烧了。
起初只是头晕，但我没注意，以为是休息不够。
到了下午，我开始感到浑身发冷，寒意直透骨头。
我知道，我可能病了。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到药店买药。
可他一站起来，就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倒在了沙发上。
我烧得迷迷糊糊。
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冰窖，又像被扔进了一个火炉。
冷热交替，备受煎熬。
我拿出手机，想给陈果打电话。
可手指不听使唤，怎么也按不对号码。
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按了什么，手机就从手里滑了下去。
意识，也渐渐模糊了。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周衍。
周衍，你在哪儿。
我好难受。
……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我……在医院？
我转过头，看到了一张憔-悴-不-堪-的脸。
是周衍。
他趴在我的床边，睡着了。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眼窝深陷，眼底是浓重的黑眼圈。
他瘦了。
短短几天，他好像就瘦了一大圈。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我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脸。
可我刚一动，他就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我睁着眼睛，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小未！你醒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握得紧紧的。
他的手心，全是汗。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接。我冲回家，就看到你倒在沙发上，浑身滚烫，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当时……我当时真的以为……”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我……我怎么了？”我问，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医生说，你急性肠胃炎，加上病毒感染，高烧到三十九度八。再晚送来一会儿，就危险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帮我擦眼泪。
“对不起，小未。都怪我。我不该跟你置气，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
“如果……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
他抱着我的手，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我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骄傲，都烟消云散了。
我只剩下，满心的心疼。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
“不怪你。是我……是我自己作。”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我。
“小未……”
“周衍。”我打断他，“我们回家吧。”
他愣住了。
随即，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我们回家。”
出院那天，周衍来接我。
他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然后，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我看着他不算宽厚，却无比坚实的背。
就像我五岁那年一样。
我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趴在他背上，搂住他的脖子。
他背着我，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阳光透过医院长长的走廊，洒在我们身上。
暖暖的。
“周衍。”我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
“嗯？”
“以后，别再走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我感觉到他收紧了手臂，把我往上托了托。
“不走了。”
他说。
“这辈子，都不走了。”
“林未，你想都别想。”
“想让我离开你，你想都别想。”
回到家，一开门，我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李阿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小未……回来了？”
我点点头：“妈。”
周衍把我放到沙发上，然后走到李阿姨面前。
“妈，我有话跟你说。”
他把他妈拉到阳台上。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我只看到，周衍的表情，很严肃，很坚定。
而李阿姨，一开始还想争辩什么，但后来，她就只是听着。
最后，她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
过了一会儿，李阿姨走了过来。
她在我身边坐下，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小未啊……对不起。”
我愣住了。
我从没想过，能从李阿姨嘴里，听到这三个字。
“以前……是妈不对。”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总把你当小孩，总想管着你。我忘了，你也是个大人了，有自己的想法。”
“周衍都跟我说了。他说，你是他媳妇，是这个家的一半。以后，我们都得尊重你。”
“辞职备孕那事，是妈糊涂了。你的事业，你自己做主。孩子的事，也你们自己商量。妈……以后再也不瞎掺和了。”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心里，忽然就软了。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她不是真的坏。
她只是用错了方式。
她爱她的儿子，也想对我好。
只是，她的爱，太沉重，太霸道。
我摇了摇头。
“妈，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该跟您顶嘴。”
李阿姨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握住我的手，用力地拍了拍。
“好孩子，好孩子。过去了，都过去了。”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没有争吵，没有指责。
只有周衍，不停地给我夹菜。
“多吃点，瘦成什么样了。”
李阿姨也给我盛了一碗汤。
“这是我专门给你熬的乌鸡汤，补身体的。你慢点喝，烫。”
我看着他们俩，一个是我爱了二十多年的男人，一个是我叫了二十多年“阿姨”的婆婆。
心里的那个结，好像，终于解开了。
晚上，躺在床上。
周衍从身后抱住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轻轻地蹭着。
“老婆。”
他叫我。
“嗯？”
“以后，我妈要是再让你受委屈，你别跟她吵。”
我心里一紧，刚想反驳。
他就接了下去。
“你告诉我。我来解决。”
他顿了顿，声音无比认真。
“我是你老公。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我转过身，看着他。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很长，很深。
没有情欲，只有失而复得的珍惜，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们都明白。
这场风波，虽然让我们遍体鳞伤，但也让我们，更清楚地看清了彼此在对方生命中的位置。
从“哥哥”到“丈夫”，从“妹妹”到“妻子”。
我们用了将近一年的婚姻，和一场惨烈的冷战，才终于完成了这个身份的转变。
代价很大。
但，值得。
第二天，阳光很好。
我醒来时，周衍已经不在身边了。
我走出卧室，看到他在厨房里，系着我买的那件粉色小熊围裙，笨拙地煎着鸡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我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的腰。
“干嘛呢？”
他吓了一跳，差点把锅铲扔了。
“醒了？饿不饿？马上就好。”
我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混着油烟味的淡淡清香。
“周衍。”
“嗯？”
“我爱你。”
他的身体，僵住了。
过了几秒，他关掉火，转过身，把我紧紧地，紧紧地拥进怀里。
“我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也爱你，林未。”
用户评论
孤岛晴空
哎呀，看了标题我一下就想到我表哥，他也是我的童年玩伴，现在居然成了我老公！真不敢相信，有时候吵架还像小时候一样，只是现在多了点责任和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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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消云散
这个标题太戳心了！我和我闺蜜也是一起长大的，她竟然成了我的伴娘，现在想想，真是命运的安排啊。
有5位网友表示赞同！
不浪漫罪名
这故事听起来好温馨，但吵架也是难免的。结婚后，我发现我们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有时候真想让他滚出去冷静冷静。
有13位网友表示赞同！
我家的爱豆是怪比i
哇，这个标题太有共鸣了！我和我老公也是青梅竹马，结婚后感情越来越好，吵架都是甜蜜的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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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孤独喂饱
小时候的玩伴，长大后成了老公，这感觉真好。不过吵架也是家常便饭，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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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ミ飞舞
看完这个标题，我眼泪都出来了。我和我老公也是一起长大的，结婚后虽然吵过架，但我们始终珍惜这段感情。
有5位网友表示赞同！
孤廖
标题太感人了，我跟我老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结婚后吵过架，但感情越发深厚，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
有11位网友表示赞同！
非想
这个标题让我想起了我表哥，他现在是我老公，虽然结婚后有摩擦，但我们一直努力克服，珍惜这段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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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辩
看了这个标题，我觉得自己好幸运。我和我老公从小一起长大，结婚后虽然有过争吵，但我们始终互相扶持。
有11位网友表示赞同！
话扎心
这个标题太有爱了！我和我老公也是青梅竹马，结婚后虽然有过争吵，但我们一直珍惜这份感情。
有19位网友表示赞同！
哭花了素颜
看完这个标题，我感慨万千。我和我老公也是一起长大的，结婚后虽然吵过架，但我们始终珍惜这段感情。
有6位网友表示赞同！
良人凉人
这个标题让我想起了我表哥，他现在是我老公。结婚后我们也有过争吵，但我们都努力克服，感情越发深厚。
有5位网友表示赞同！
将妓就计
这个标题让我想起了我老公，我们一起长大，结婚后吵过架，但感情越来越好。希望我们能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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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伤
看完这个标题，我感慨万分。我和我老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结婚后有争吵，但我们始终珍惜这份感情。
有11位网友表示赞同！
凉月流沐@
这个标题太有共鸣了！我和我老公也是青梅竹马，结婚后虽然有过争吵，但我们始终珍惜这段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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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初醒
这个标题让我想起了我老公，我们一起长大，结婚后虽然有过争吵，但我们始终努力克服，感情越发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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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我爱的人都像你
这个标题太感人了！我和我老公也是一起长大的，结婚后有争吵，但我们始终珍惜这段感情，希望永远幸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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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
看了这个标题，我觉得自己好幸运。我和我老公从小一起长大，结婚后虽然有过争吵，但我们始终珍惜这份感情。
有12位网友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