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豆瓣评分(尘埃落地豆瓣)

本文作者为“米粒”。欢迎豆瓣App关注Ta。
20世纪90年代初的巴黎，夜总会里的年轻男女随着迪斯科音乐起舞。在罗宾坎皮略的《每分钟120击》中，这些图片被多次用于过渡，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在重复出现的灯光中飞扬的灰尘。这是廷德尔现象。灰尘其实一直存在于夜店的空气中，它们悬浮在其中形成胶体。只有强光穿过，才会因为粒子散射光而被肉眼识别。
《120》故事里的人，就像这些尘埃。他们是最普通的巴黎居民，有学生，有在各行各业工作的人，有孩子，有母亲；平凡的生活可能并不容易。他们每天都很忙，但他们也有可以爱的人，这很珍贵。直到有一天，一道亮光的出现打破了平静，原本隐形的普通人纷纷站了起来。这盏明灯就是20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初的全球艾滋病危机。
ACT-UP代表‘艾滋病联盟释放力量’(艾滋病患者联合起来发挥力量)，根据其缩写也可以直译为“采取行动”。它于1987年3月在纽约的同性恋社区服务中心成立。年，全球有50万患者死于艾滋病，短短几年间，这个数字呈指数级增长：1988年80万，1989年120万，1990年170万，1991年240万，1992年330万，1993年470万，1994年620万，1995年8000万。“瘟疫”这个词再恰当不过了。
和菲利普曼格特(Philippe Mangeot)，坎皮略的另一位编剧，都是那年巴黎ACT-UP组织的成员，故事自然地从新加入的成员深入到活动中。这样一个局外人内森的视角展开了3354。就像望远镜一样，站在远处，你可以看到组织中形形色色的人：理性但偶尔软弱的领导者蒂博(Thibault)，还有内向但脾气暴躁的女组织者苏菲(Sophie)，热情直爽的舞蹈演员肖恩(Sean)，还有因为儿子的感染而加入到一起的杰瑞米(Jeremie)的母亲，等等。影片有意隐藏了每个人在社会中的职业和原始身份。只有少数人在简短的对话中被偶然提及。自始至终，观众都不知道肖恩靠什么生活，也不知道内森平时在哪里工作。——只能从一些细节推断，内森的工作还不错，收入尚可，和肖恩一起买得起住房。
这些人在行动之外的地位显然不是坎皮略想要描述的重点。“你是做什么的？”内森问肖恩，“我是艾滋病毒阳性，仅此而已”，他得到了这样的回答。没错，在ACT-UP中，只要你加入，你就得默认自己是作为一个艾滋病毒携带者存在于社会中。这也是ACT-UP在80年代后期能够迅速集结并开展各种行动的最直接原因。ACT-UP和其他社会运动团体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有时间。2012年，纪录片《瘟疫求生指南》拍摄了纽约的行动。当时全世界的患者都面临着类似的困境：科研进展缓慢，特效药几乎无望，疫苗更像是天方夜谭；能延缓病情的药物价格昂贵，难以获得；新药在我国不能合法购买，药监部门审核极其缓慢；医院拒绝病人，保险拒绝理赔，甚至死后也很难获得安葬权.所以，在艾滋病危机中，政府的不作为，社会的冷漠和排斥，迫使每个人都变成了许多不同的角色：他们需要成为研究者，自己去找国内外最新的研究期刊阅读，从而知道哪里有合适的新药；你需要成为一名医生，严格控制检查和用药的时间，知道自己T细胞的数量；你需要成为一名护士来帮助照顾你生病的家人。前期需要吃药打点滴，后期需要日常生活全部。最后，他们还需要成为社会活动家，站在聚光灯下，站在人群中，放下一切，为自己和同事呐喊，争取生存的权利。
1989年巴黎的骄傲游行
影片前半部分并没有把重点放在上述生活上的困难，而是通过各种抗议和周会上的详细讨论来展现事态的进展。开始时，一个小插曲打断了报告会的进行。他们冲进会场，占领舞台，高呼政府不作为，绝望地给领导戴上手铐。过了几天，他们又来到药厂，带着血淋淋的涂鸦，指责对方研发药物速度慢，过程不透明。现场一片混乱，直到警察出来。事实上，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对这些事件的了解可能仅限于媒体报道。3354组织成员暴力进入球场，破坏公共财产，严重危害人民安全。他们是一个非常冲动的群体。而《120》让我们有机会一点一点了解他们。所以影片中看似复杂冗长的讨论段落，是塑造人物形象，为后半段做铺垫的必要成分。坎皮洛擅长写这些对话。他的个人经历是第一条，他对人物的真正关心是第二条。他给了很多不同的人说话的机会，有些人犀利睿智，有些人喜欢无意义的争论。但他把它们放进了最终的影片中，就像记录一次例会，让人想起了怀斯曼的一些电影，在看似普通的记录中慢慢塑造人物，最终目的是关爱。在参加了几次与听众Nathan的见面会后，我不仅了解到了身边那些不是社会活动家的人的身份，也意识到了一场社会运动的每一步和每一次集会，都是从暴力是否越界到海报标语等各种激烈讨论中思想激烈碰撞的结果。每个人都需要哪怕是最小的参与才能成功，这绝非偶然。
在ACT-UP来到巴黎一所中学，打断讲座，向学生分发艾滋病宣传资料后，肖恩给了内森一个吻。虽然此刻学校的小广场上挤满了人，但似乎整个世界都只能听到内森砰砰的心跳。如果爱情没有结果呢？也许人生比它短暂。两个人的情色场面温馨，真实，私密。此时影片的角度已经从望远镜变成了显微镜，镜头下的群像也变成了肖恩和内森。这时肖恩的病情急转直下，因为身体坚持不了，不得不退出ACT-UP活动。唯一的联系就是病房里的电视和每天来看他的内森。此时，演员一丝不苟的表演和容貌的变化都变成了眼前的一切：肖恩灵动的大眼睛一天天凹陷下去，眼神变得暗淡，身体逐渐由瘦弱变成骨瘦如柴，直至完全丧失行动能力，只能躺在病床上靠输液延续生命。
对于观众来说，看着一个年轻热情的生命消逝是很残酷的，肖恩没有笑着离开。他没有活着看到胜利的那一天，这可能是一个社会活动家最绝望的事情。这种绝望蔓延到了电影的最后十分钟，让人难以自拔：肖恩的母亲在结尾第一次出现在这里。她温柔、低调、安静。儿子半夜去世后，她很快接受了，并立即开始安排葬礼。她根本没有想象到应该出现的悲痛。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也许她已经在脑子里想象好了自己该如何应对。而这种沉默和冷静更是增添了影片结尾的绝望气氛，让我不禁想知道坎皮略本人当时是怎么看待ACT-UP的行动的。
当然，影片本身的基调是淡淡的带着回忆，如梦似幻，激情四射，无所畏惧。但是行动成功了吗？它在纽约成立的初衷是“终结艾滋病危机”，所以现在看来这个目的确实达到了。在鸡尾酒疗法显著降低艾滋病发病率后，ACT-UP不再是一个活跃的群体，更多艾滋病组织的平权行动运动侧重于婚姻平等和政治平等。其实从Nathan加入ACT-UP的原因就可以看出来(他在一次聊天中提到他加入是因为一个前任被感染后失去联系)。其实这个组织本身的驱动力是比较小家子气的：它考虑的是某个地位特殊的群体的特殊性和劣势，以此来获得其他群体的同理心和认同感。但以此为基础的社会运动迟早会陷入同样的瓶颈，即人的身份可以无限细分。比如黑人要求平权，黑人分男女，他们的性别也需要平权。这样的细分只会导致人群内部的矛盾，把组织搞得一团糟。3354这在电影里也有描绘。行动的矛盾似乎主要来自内部领导人的分歧，而不是制药公司或政治家。如果真的利用了其他人的同理心，总会有筋疲力尽的一天：如果内森不在肖恩身边，很难说他会坚持到哪一个行动阶段；至于更多的普通人，无论是出于同情还是道德考量的支持，到了“我人生有很多困难，我也无能为力”的那一天，都是无可奈何的。因为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运作的，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享受到巨大的财富，生活中最小的方面所涉及到的艰辛都由每一个普通人来承担。
作为一个社会活动群体，它最终需要挑战的是制度本身，而这种挑战，仅靠一小部分地位非常特殊的人，几乎无法实现。2014年有一部英国电影叫《骄傲》，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当时，无论是工人罢工还是为同志争取平等权利，在英国都遇到了很大的障碍。直到两个组开始合作，取得了一些不错的成果。演戏也是一样的。纽约总部在活动后期分为激进派和和平派两派。事实上，本组织的行动已经很难顺利开展。是科学研究的突破结束了这场危机。但时至今日，即使艾滋病病毒感染可以通过药物控制，也不代表会马上恶化，但稀缺的资源(只有少数工厂可以生产)、高昂的价格、复杂的医保体系，让很多人无法承受。这听起来和其他绝症患者的治疗方法是一样的，而这也是为什么迫切需要团结更多非艾滋病患者的原因，因为最终的挑战是以“专利保护”为由限制用药量和提高药价，帮助药企高额利润，帮助保险公司制定霸王条款和不理赔，是金钱至上的制度。有人说《120》前后两段，从社会运动变成了两个人的关系，视角变窄了。事实上，这与ACT-UP本身的性质有关，它未能扩大社会运动。作为一个局外人，坎皮略从积极参与到努力挽救一条生命的过程，正是很多人的经历。也许他当时对ACT-UP的策略没有明确的态度或评价，但肖恩失去了年轻的生命是一种遗憾，但影片的整体结构和走向恰恰说明了这种遗憾的根源。
我们需要这样的故事吗？它只是按照时间顺序记录了一群人的一些对话和行为。但是，如果没有《120》，许多年以后，可能会有人说：“我曾经是ACT-UP的成员，我记得有一个叫肖恩的成员，他死后在一个会议现场撒了骨灰。那一幕太震撼了，官员们都惊呆了……”也许肖恩成为人们记忆中的斗士，是因为他成了死后继续哭泣的骨灰坛。但对罗宾坎皮略来说，拍摄这部电影再现了这些生动的生活。肖恩是“一个女王，一个士兵，一个热心肠的人，他是最勇敢的人”。这部电影将青春最美好的一面永远定格在银幕上。对我来说，《每分钟120击》会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最难忘的观影经历。我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这样的机会毫无保留地为自己和他人而战，但我可以在90年代的巴黎和他们共度两个多小时。当我看到最卑微的尘埃，我会发光。当我看到灰烬的时候，我会大叫。当我看到手中的力量时，没有什么比这种感觉更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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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x:米粒影院
参考项目和材料：
艾滋病毒和艾滋病时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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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蜜”，现居纽约，已发表23篇原文，活跃于豆瓣社区。下载豆瓣App搜索用户“米粒”关注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