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看着他哭丧的脸，安慰他摔坏了头盔的问题，是一件好事。他问：“是好东西，有什么用？”
窦大师戴着安全帽。图片来自互联网
文|新京报记者祖一菲
编辑|胡洁校对|刘军
本文约3908字，阅读全文约8分钟。
因为两个塑料安全帽，48岁的农民工窦师傅“火”了，但他却患上了心脏病。
4月初，他用手机拍了一段“工人和领导的安全帽对比”的视频。两个头盔用力碰撞后，工人戴的黄色头盔直接裂开，而红色头盔完好无损。
和往常一样，窦大师在他的短视频账号上发布了这段视频。但这一次，视频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经过几天的发酵和传播，“脆皮安全帽”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4月17日，应急管理部官员表示，“如果连工人的安全帽都不安全，如何实现生产安全？”
暴风骤雨之下，窦大师平静的生活像劣质安全帽一样被打破。他自称“得罪了人，找不到工作”，从工作的青岛回到江苏老家。媒体报道后，网上又是一片议论。
《安全帽视频》当事人访谈。新京报《我们的视频》出品
“有什么用？”
成为新闻人物后，窦大师变得谨慎起来。见到他费了很大的劲。看到记者发来的身份信息，他通过视频聊天再次确认。约定好见面地点后，中途又反悔了一次。他担心自己碰了别人的蛋糕，有人借机报复，觉得被采访没有意义。
“有什么用？”
这句话现在成了窦大师的口头禅。别人看着他哭丧的脸，安慰他摔坏了头盔的问题，是一件好事。他问：“是好东西，有什么用？”
劣质安全帽的视频疯传后，青岛打工地老板以人多为由拒绝了他。窦大师回江苏老家了，闭门不出。他所做的就是睡觉和在网上直播。
事实上，直播已经成为窦大师缓解心情的主要方式。2018年5月，他开始用小视频记录自己的生活，并不时发布类似唱歌的选秀节目。今年1月，他又开了一个短视频平台。运营两个多月，积累了13000粉丝。在业余时间，窦大师打理他的网络空间。
斗主直播的时候，一个手机用来拍摄，一个手机用来播放音乐。新京报记者祖一菲摄
有网友给他留言说工地上的安全帽都换了。多亏了窦大师，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对农民工来说真的是好事。”同时，他觉得压力在自己身上。
“人的压力这么大，只能自己解决。”在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窦大师一度情绪崩溃，痛哭流涕，流露出自杀的念头。他认为这是发生在他身上最艰难的事情。“我希望能够继续下去，我是有福的；不走下去，就完了。哪怕你这辈子走到这一步。”
记者与警方沟通后，当地派出所民警上门查看了窦师傅的情况，并请其妻子董红梅照顾好他。对于丈夫的担心，董红梅觉得有点过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一次一台相机。”她觉得没人敢乱来。但这并不能说服窦大师，“如果是极端的呢？”董红梅想了一下，但她是对的。“如果我是这个头盔，我会恨死你的。”
几天前的一天晚上，睡在一楼的她被哭声惊醒。当她走到二楼时，发现丈夫在哭。这是董红梅第二次看到丈夫哭，上一次是婆婆去世的时候。
最近豆师傅感觉自己瘦了十多斤。原来他体重170多斤。”不用说，现在他重达160公斤.”董红梅也发现丈夫总是情绪低落。还没来得及吃两碗饭，半碗就说饱了，原来的肚子看起来“没了”。
董红梅虽然支持老公曝光，但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强烈。她觉得这有点“神经”。窦大师平时很爱孩子。现在，他既不去学校接孩子，也不和他们一起玩。晚饭后，他去睡觉。他自己也担心自己精神出了问题，总觉得精神恍惚。
4月23日晚上，青岛的一个熟人打来电话，告诉窦师傅他有活要干。听了这话，他感觉好多了，几天的郁闷终于消散了。他打算过几天调整一下自己，然后回老地方继续工作。
爱唱歌的草根主播
劣质安全帽视频播出后，某短视频平台窦大师的粉丝增加了近2万人。他在微博中发表了一篇题为《一线工人安全帽》的200字文章，获得了8000多次转发和500多人的打赏。10个奖励在100元及以上的用户显示，
在这篇文章下面，还有一个新上传的视频。简介上写着“自创歌曲：上班路上！下班了我就唱几首，没钱我也开心！”打开后有一个略带磁性的窦大师男声，每句话最后一个字习惯性拉长。他面带微笑，一只手移动镜头，另一只手握着灰铲的手柄作为麦克风。周围人来人往，不时有人停下来仔细看看。
窦大师平时爱唱歌，自称“以娱乐为主”。短视频没起来的时候，他站在街上唱歌。“让农民工开心，唱歌就不累了。”
窦大师的父亲告诉记者，儿子从小性格外向，窦大师也认为他“一直是个很活泼的人”。春节回家前，他参加了几个村举办的民间歌唱比赛，获得了100元的参赛奖金。
董红梅觉得老公有口技很搞笑。有一次，窦大师在光天化日之下学会了啼叫。结果到了中午一点，村里很多鸡跟着他叫。董红梅也听丈夫说过，他在工地干活的时候，看见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走过，就故意模仿婴儿哭。女人低头一看，以为是自己的孩子。
窦大师站在他的老房子前。新京报记者祖一菲摄
除了唱歌表演，窦大师还记录了他吃大葱馒头的样子，一边砌砖一边扭动身体的“大砖舞”，还有凌晨四点拥挤的劳动力市场。为了吸引粉丝，他一手撑着钢筋做俯卧撑，学着跳滑稽的“老奶奶舞”，对着镜头说“今天给我一个赞，明天我就赚几十万”。
“出事前”窦大师平均每天从直播中赚五六十元，最多的时候有两三百元。但他不是每天都播。他工作太累没时间就不播了。两个月后，他总共有几千美元的收入。但是直播设备也花了他不少钱。其中麦克风200元，手机支架120元，声卡400元。两部二手苹果手机最贵，多花了1000块钱一点。
窦大师的偶像是本良叔。他觉得自己和别人没太大区别。一个是农民，一个是农民工。“他的粉丝也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这几个晚上回到家，豆师傅还是会出现在直播平台上。当网友在评论里询问他的近况时，窦大师会吐槽。“这段时间压力很大，压力非常大。”有人说自己也是农民工，窦师傅随口附和：农民工出去打工又累又苦。
不聊天的时候，斗主喜欢找其他主播PK。PK双方通过表演动员粉丝打赏虚拟币时，输的一方会受到惩罚。一位女主播建议用黑笔在脸上画熊猫眼，窦大师欣然接受。之前，他因为生吃大蒜和鸡蛋被处罚。
相比之下，唱歌就轻松多了。《水手》 《天堂》 《我的中国心》窦师傅一一介绍。换歌的时候，他给自己打气。“不要太压抑，要坚强！”
“哪里有家，哪里就没有工作；哪里有工作，哪里就没有家”
窦师傅告诉记者，他每个月的打工收入有七八千元。在青岛的劳动力市场上，瓦工的价格从每天260-280元不等。他选择劳务市场是因为他的工资不会被拖欠，有的当天结算，有的过几天工期就结算。与之相对应的，是每天10小时左右的劳动。
但不是每天都有工作要做。下雨结冰的时候，窦大师只能闲着。春节前后两个月，他会回家一段时间。
窦师傅家几年前刚盖了一栋两层的新房。只有房子一楼的客厅铺的是地砖，二楼还是水泥地面。客厅和女儿的房间还没有粉刷。在通往卧室的过道上，有一块10元一米的红色防滑垫。
这栋房子里住着五个人。窦师傅的大儿子28岁，在工地当小工，每天收入150元左右；女儿12岁，小学五年级；儿子5岁，刚开始上幼儿园班。
窦大师女儿的卧室从来没有粉刷过。新京报记者祖一菲摄
外出打工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窦大师不想让孩子们步他的后尘。因为学习成绩一般，家里无力支付学费，他初中毕业就辍学打工了。十七岁那年，窦师傅来到北京打工，看着别人砌墙削灰，学会了泥瓦匠的手艺。窦大师的父亲也认可儿子的技术。“他太快了，两个人都追不上。”
30年来，窦大师一直处于流动状态。当他听说有一份好工作时，他就去了。哈尔滨，新疆阿勒泰，威海，上海都留下了他的足迹。虽然家乡也有类似的工作，但他觉得价格太低了。“哪里有家，哪里就没有工作；哪里有工作，哪里就没有家。”
一家五口人，主要经济来源是两个男工人。但是大儿子的钱只够养活自己，娶媳妇都是问题。窦师傅在外打工，挣的钱相对多一些。家里的生活费和孩子的学费都是他一直负责。为了省钱，他抽5块钱一包的低档黄山，住了一个月400块的便宜房，没有喝酒的习惯。
“都是网络的错”
在董红梅眼里，丈夫的性格有些胆小。“20多年前，他被要求上山砍树。他不敢去，怕犯法。”洪——梅冬也在节日里杀鸡宰鱼。还有一次，她在菜园前挖了一条沟。她老公担心挖倒旁边的公家树，所以一夜没吃饭。
也是因为害怕，窦大师成为新闻人物后主动删除了关于安全帽的视频。直播过程中，有网友问为什么，他回答说：“老板让我删，不删我做不到。”后来记者再问，他又改口说是自己删的。“有批评的话，我顶不住压力就删了。”
窦师傅早前接受新京报采访时说，安全帽是工地上发的，后来改口说是自己买的。面对记者，窦大师的回答有些含糊。他只是解释说，一般来说，小工地的短工都是他自己购买的，工友们买的都是“五六块钱的那种”。如果是长期工作，一般会在工地上分配。
窦大师工作时使用的工具，旁边放着一个废弃的手机支架。新京报记者祖一菲摄
窦师傅说，他最先发现安全帽有问题。他在工地干活时，不小心滑倒，撞到了钢管。当我看到头盔上有一个洞时，我意识到我头上的头盔不安全。
“我当时没多想，但这很有趣，是一种现象。”拍摄视频时，窦大师没想到会引起全国关注。
记者查询了安全帽的国家标准，仅规定了其材质、防护功能和结构设计。在民间，有一种说法是：在施工现场，监理或甲方通常戴白色的安全帽，红色的是管理、技术人员或甲方，蓝色的是技术人员，蓝色的是工作人员
在看直播的网友中，不断有人提到头盔，窦大师也总是回复说有压力。“都是网络的错。”
经历了这件事，他把几个站台的头都换成了一张戴着红色头盔的照片，背景是他家院子里的一棵桃树。原本放在客厅沙发上的黄色安全帽也被挪到了另一个地方。他觉得这顶帽子带来了太多的麻烦。
直播过程中，窦大师不再戴黄色头盔。新京报记者祖一菲摄
董红梅还在纳闷，“一个视频能有这么大的影响？你说出来就奇怪了。”窦大师接过话茬，“重点，导火索。”
离他们不远处，两棵樱桃树已经长出了一串串果实。村后的菜地里，番茄苗刚立起来，旁边的小麦是绿色的。舆论之风似乎正从这里吹走。
(新京报记者唐越、张溪庭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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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一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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