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速看剧是什么心态(为什么年轻人看剧都用倍速)

作者：赵立进(甘肃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西北师范大学传播学院教授)
双倍速度，给用户观看体验的选择。从0.5到3.0倍的速度，用户可以自由选择播放速度。如果以2.0倍的速度看，一天半就能赶上六七十集电视剧。对于时间有限，追求效率，不想错过热门剧的观众，或者只想避开不喜欢的场景，不想弃剧的用户，倍速成为一种选择。
根据《2021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的显示，28.2%的网络视频用户不按原速观看，尤其是00后更青睐倍速功能，使用比例为39.6%。倍速与当代社会常见的“时间焦虑”一拍即合。已经成为很多音视频应用的标配，“2.0倍速”甚至已经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倍速是视频播放界面上的一个虚拟按钮，但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完全改变的观看模式。
倍速播放可以体验“玩手机”的快感，让传统的观看行为更具游戏性和互动性。
追溯媒体艺术放映和观看的历史，19世纪末20世纪初，经过实验性的探索，人们选择将电影投射到大银幕上，建立了电影院的集体观看模式。放映权交给专职技术人员，逐渐形成对观众的要求，比如按号入座，不碰屏幕，放映影片时不拍照不录像。
电视节目的播出一直是由电视台统一安排，在固定时间播出。所以上世纪90年代，央视播出《渴望》等热门电视剧时，都会出现人山人海的场面。随后的录像机和DVD播放机允许观众选择观看的内容。他们还可以操作按钮或遥控器来暂停、快进和倒带视频内容。然而，和看电视一样，他们仍然在家庭成员周围的小群体中观看活动。
无论电影还是电视，都不允许私人拥有影像，观众与放映设备的接触也有限制。距离是维持理想观看秩序的前提。一百多年来，观众虽然被动克制，但还是被大屏幕迷住了，或者守在电视机前。
电脑和智能手机开始改变传统的观看媒体艺术的方式，如今“看手机”已经成为一种新的日常，可以覆盖所有的观看需求。它打破了电影院放映的集体性和公共性，取代了距离的审美体验，让观众通过触摸来占有和操纵影像，比如截屏、倍速等。“看手机”也不同于电视和DVD的播放形式。它是完全私人的和个人的观看，并且是可移动的、可持续的和观众可控制的。“看手机”其实并不是在看手机，也不是手机屏幕转移了大屏幕和屏幕的吸引力，而是用户手动操控屏幕建立的一种全新的观看模式。
在触屏观看模式下，“看”是一种个人力量和个性的选择。用户获得什么样的视频内容，获得什么样的观看体验，取决于个人在界面中选择哪些功能。开启倍速，剧集在播放节奏、人物速度、表演风格等方面都会与原著有所不同。同样的视频，1.25倍速度和2.0倍速度是不一样的。触摸屏观看对用户的吸引力是在人机交互的体验中产生的。
移动互联网时代，智能手机观影更加便携移动，取消了观影的时空限制，影像源源不断输出，观影停不下来。手控和触屏观看不仅用户和图像没有距离，而且互动亲密。“看手机”变成了“玩手机”，传统的观看行为增加了游戏性和互动性。截至2021年6月，我国手机网民规模已达10.07亿。它已经成为人们的生活状态和时代景观。所以，除了对触屏观看模式的探索，很可能“倍速”只是被当成了遥控器的“快进”功能，也确实如此
新的手动触摸屏观看模式让用户可以选择观看什么、何时观看以及如何观看，但“自由观看”很快就变成了“过度观看”。
相比较而言，电影电视虽然对观众有很多约束，但也限制了他们的观影瘾。以“刷剧”为例。观众可以用平板电脑或智能手机点击视频应用，通过主动搜索或智能推荐在大量分类电视剧中选择自己想看的剧集。他们可以一次看多集电视剧，甚至可以“刷”全剧。
今年6月，中国网络视听节目服务协会提供的调查数据显示，剧集在点播端的观看时长(70%)远高于直播端(39.5%)。实现“刷剧”自由的视频用户，可以倍速提高效率节省时间，拖动进度条跳过无趣的剧情，填充VIP会员直接跳过广告和片头。在头部视频平台10月初取消提前付费点播模式之前，用户可以通过付费的方式提前解锁剧情。用户还可以截屏、分享、发送弹幕等。在观看的任何时候。手动可选功能，让“刷剧”的快感触手可及。本来想倍速20分钟看完一集，结果往往要n 20分钟。十秒钟的短视频，很多人可以连续“刷”几个小时。用户在网上吐槽，“根本停不下来”。
事实上，真正让人“欲罢不能”的是隐藏在触屏观看模式背后的成瘾机制，倍速只是催化剂。有研究声称，音频的1.33倍速度并不影响听者的理解，即使在1.5倍和1.8倍速度下，人的理解能力也没有区别。理论上可以在短时间内以双倍的速度加快信息接收。在这方面，倍速类似于经典文学作品的“缩小版”，对文字或图像内容进行压缩，让读者更快地了解故事内容。在这个过程中，文学、影视作品的艺术审美活动变成了信息输出的娱乐消费。
文艺的欣赏需要时间和一个充分的心理过程，从琐碎的直觉到情感的共鸣，再到概念认知的审美接受过程。诗歌、小说、影视剧往往通过省略文字、空白镜头、定格镜头等方式留白。引起读者无限的联想和想象，产生审美体验，把有形的、有限的文学作品升华为无限广阔的精神世界。倍速回放则是压缩了图像和时间，也压缩了观众心理体验的空间。
以前读一首诗，看一幅画，都会触动读者和观众的想象力，或者开启联想，搅动思想和情感的互动空间。如今，手机用户在同一播放界面上点击类似“Wonder”的功能按钮，甚至不需要在线上有问题或想法时点击链接或打开其他页面，就可以一键“识别演员”、“背景音乐”、“台词知识”。
技术不仅将心理活动外化，还可以通过算法“感知”用户的心理。例如，AI可以识别用户的面部表情，推出“只看TA”(只看喜欢的演员)等个性化功能。而一键满足的观看功能，也可能将艺术体验和心理活动简化为信息获取和娱乐愉悦。倍速播放也是这样的应用。
网络文学作品的创作和接受在很多方面颠覆了传统的艺术原则和规律，也改变了文学传播的方式和生态。倍速的应用也与部分网络文学作品质量不高、耗时延迟有关。有人说，是“烂剧”逼着倍速“刚需”，倍速“注水剧脱水”，成了作品质量的“试金石”。尽管如此，让用户认清商业战略下技术赋能的资本逐利本质是极其必要的。在技术的帮助下，以何爽效率感为诉求的娱乐模式在文化消费市场上上线并流行起来，这与网络文学作品的日益增多和文化娱乐行业的激烈竞争有关。
真正的文学欣赏和审美的过程是慢审美，拒绝双速的干扰。
用户对倍速的使用和满意度与当前生活中常见的“时间焦虑”有关。艺术作品往往以时间为主题，反映资本和技术对人的操纵。商业片用快速的剪辑和环环相扣的叙事营造虚幻的现实，而艺术片的创作者则用长镜头和缓慢的节奏用现实打破影像幻觉，试图唤醒沉迷于故事的观众。然而，大多数去电影院的观众都希望通过图像而不是真相来获得安慰和娱乐，因此艺术电影的放映往往受到冷落。一位电影导演曾试图用长达6分钟、毫无动静的长镜头强迫观众面对和体验影像和声音，希望以极端的慢审美激发观众积极的心理态度，还表达了“电影院是观看电影的理想场所”的观点。
文学作品的这种反映与现代化、消费主义和新媒体的发展对时间的压缩有关。电影影像叙事一直在探索如何删除“死亡时间”(即什么都没发生的时间)，让观众通过将时间浓缩到瞬间来感受叙事的意义。人们普遍乐于观看镜头数量多、剪辑节奏快、叙事紧凑的影视作品。以好莱坞和网飞为代表的影视工业化生产能够风靡全球，与其对大众需求的精准迎合不无关系。观众逐渐形成了一致的标准，高质量的影视剧应该突出快节奏、高悬疑、情节紧张、视听质量高的诉求。“快”成了日常生活的主导节奏，也缩短了文学作品的时间和节奏。慢成了人们享受视听的障碍。那么，给用户播放权，给用户提速，有可能赢得用户吗？
长期以来，文艺作品的时间都掌握在创作者手中。影视导演通过镜头剪辑、视听特效、叙事手法等艺术手段决定作品的时间节奏和时长。有“子弹时间”和“最后一分钟营救”造成的生理和心理时间的艺术延迟，有空间过渡和字幕标注造成的影像时间的压缩。打破线性时间往往是艺术创新的路径。但倍速将影视作品的播放时间和节奏决定权交给用户，势必会遭到创作者的抵制，他们拒绝用户对影视作品呈现方式的改变。然而，抗议并不总是奏效。
以效率的名义加倍速度能否解决网络文学用户的“时间焦虑”？我们可以看到，移动媒体对人们的日常操控正在制造新的“时间焦虑”。技术和资本对人类的束缚和操纵由来已久。工业化要求人们认同他人的身体形象，新媒体引导人们接受他人的心理结构。从模仿偶像明星的身体，到追随新媒体程序员的心理轨迹，资本在对人们身心的改造和控制中不断获利。速度与艺术，效率目标与审美过程，从根本上说是相互矛盾、相互排斥的。因此，在互联网时代的多屏媒体生态中，人们很难作为观看者度过一段较长的持续时间，观看模式必然会发生变化。
但在追求效率、崇尚技术、沉浸快感的同时，需要为艺术创作预留空间，为艺术欣赏放慢脚步，保持文艺的反思力，正视消费社会和媒体对人类的操纵。对此，我们需要文艺创作者的思考和自觉，也需要给予艺术探索的空间。网络文艺虽然具有明显的产品和使用特征，但更应该肩负起引导和净化受众心灵和情感的作用，不能仅仅停留在娱乐大众的层面。
另一方面，在新的观看模式下，慢观看和慢审美的存在是兼容的，这可能会使感知重新焕发活力，还原被技术压缩的时间，被时间腐蚀的内心体验和记忆，获得一种新的观察世界的方式。
两倍
(本文是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算法驱动的网络文学智能创新与社会影响研究”【21BZW057】)的阶段性成果
《光明日报》(2021年10月20日第16版)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