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红”老师李永乐：用实用主义实现理想(网红教师李永乐)

用李永乐的物理方法分析c罗的“电梯球”。视频截图
解释游标卡尺在李永乐课上的用法。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10月19日，学校一间空教室的黑板上保留着李永乐前一天录制视频时写的黑板。新京报记者王双星摄
在“官方公布”成为流行语的这几天，“网络名人”李永乐决定蹭一个热点，用数学的方法来谈谈“如何在恋爱中找到合适的人”3354。
我在李永乐人大附中找到一间空教室，支起三脚架，打开录像机。镜头中，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垂着双臂。除了说话和在黑板上写字，他没有太多的表情和动作。
爱情噱头的背后其实是苏格拉底的“麦穗理论”和现代数学的“秘书问题”，即在无法重复的情况下，如何选择最佳样本。利用李永乐公式，推导出寻找合适人选的方法：以前36.8%的人为样本，但拒绝他们的追求，在后来遇到的人中选择，只要好感度超过样本，就接受他的追求。
爬满黑板的数字和表格，视频发布后点击量会超过10万。过去一年，他发布了近200个短视频，大部分以生活常识和社会热点为由讲授科学知识，10分钟解析激光原理，7分钟讲解量子力学。这些视频为他带来了超过500万的在线粉丝。
现实生活中，1983年出生的李永乐是人大附中的物理老师。他定时上课、下课，为学生搭建物理世界，与学生一起“开启黑暗”。他还被称为“人大附中第一蔡文姬”，因为他在游戏中表现出色。
这一天，他黑色毛衣里套着墨绿色外套，在视频和讲台之间来回穿梭，也在“网络名人”和“李小姐”之间来回穿梭。
物理老师李永乐
李永乐的一天从早上八点开始。这学期，他修了两个毕业班。高考复习已经开始了，他的教案里全是物理动量的知识。
在课堂上，李永乐很随意，一边解释一边在黑板上写字，同时向学生提问。偶尔伸出左手推推眼镜，勾勾嘴，和牛顿开玩笑。他的课堂上不乏笑声，但除了“气氛活跃”，学生们还会给出其他的描述，比如“高效”、“清晰”、“系统”。
课后，批改作业、回答问题和备课占据了李永乐的大部分时间。10月19日中午，在教师食堂吃完饭，李永乐剥了一个橘子：“看来我什么也没做，就这样匆匆地过完了一天。”
这是他当老师的第九个年头。
2009年，李永乐从清华大学研究生毕业，他的同学要么出国，要么投身金融和互联网。他认为自己不擅长人际交往，想找一份环境简单，生活规律的工作，于是报考了人大附中，当了一名物理老师。
我对物理的兴趣始于学生时代。他在中学的时候觉得数学和物理很有趣，可以解释很多问题，所以上课学习后买了很多教材。当学生们知道如果光平行入射会发生什么时，李永乐已经知道如何拐弯抹角地加入俱乐部。大四时，李永乐在全国物理竞赛中获胜，被保送到北京大学物理系。四年后，他去了清华大学读研究生。
加入人大附中后，李永乐把九年的工作时间分为三轮，把初一到初三的学生视为一轮。第一轮，他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大部分时间都在备课。一节40分钟的课，准备了4个小时，他几乎每天晚上都是12点以后休息。
第二轮，备课终于熟练了，学校安排了竞赛课。竞赛题难度大，内容层出不穷。李永乐觉得自己“一下子跌入了深渊”。最忙的时候，他每天只能休息3个小时。
现在第三轮比赛开始了
他在李永乐人大附中成名。时不时有老师来他班上“取经”。据一位刚工作三年的物理老师林欣说，李永乐的课堂流畅，逻辑性强，系统性强。”你可以直接从你的头脑中抽取例子作为延伸.”
他逐渐成为学生中的“大神”。有一次，一个学生路过李永乐讲课的教室，在教室门口鞠了一躬，半开玩笑地说：“拜大神。”
清华大学机械专业的卢泰林曾经是李永乐的一名学生。回忆起高中的物理课，印象最深的是李永乐的“剪发睿智”。
那年期中考试，卢泰林的课没考好。当物理课铃响时，李永乐走进教室，光头，手里拿着资料。所有的学生都很高兴。“这次考试大家都考得不太好，我就去剃头了。”李永乐说。
卢泰林也只是笑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后来听了班主任的话，得知李永乐对结果不满意，但又不想给学生压力，于是剃了光头，以幽默的形式鼓励他们好好学习。大家听了之后都很难过。
在李永乐的教学生涯中，他于2012年开始担任14班的物理老师，这给他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这个班最大的特点就是纪律性差。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学生在座位上玩耍。按照老师的话说，14班，没有一个人以积极答题为荣，而是以哗众取宠为荣。
有一次，一个学生因李永乐说漏了嘴，又在课堂上大笑、吵闹。李永乐忍不住生气了，提高音量三三三五四，批评了学生，然后摔门走了。
这个班在很多老师眼里是“无可救药”的。李永乐决定和学生们“好好聊聊”。他专门准备了一篇“演讲稿”，2000多字，放在一个文件里，密密麻麻两页纸。为了达到效果，他需要背稿子，但又不能让学生知道他在背稿子。睡了半宿后，第二天他站在了站台上。他先是为自己前一天的愤怒道歉，然后分析师生关系如何才能更加融洽，集体学习的氛围如何形成，最后阐述了自己对学生的保证和期望。
一口气，平日里这个混乱的班级里没有一点声音。
随着教学的进展，李永乐发现他们长大了，变得更好了。在更功利的评价体系中，他们的“进步”在于，高考那年，班里40多人有20多人进了清华北大。
到现在，14班的学生已经毕业三年多了，还有人回人大附中看望李永乐；李永乐总是被邀请参加每一个招待会和舞会。这给了李永乐作为一名教师的成就感。他不想做公交车司机一样的老师，带乘客去目的地完成任务；他想成为不可替代的，“陪伴和见证学生的成长”。
“网络名人”李永乐
10月19日，下午有一节物理课。上课铃响之前，李永乐会去打印室打印一天的作业。他快速地走着，摆动着双臂，他的棕色皮鞋在路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迎面遇到同事，点头打招呼。路过的一两秒钟内，短发老教师对他喊道：“永乐，我看到你的网文了。”
李永乐已经成为“网络名人”。路上经常有陌生人喊“李小姐”，偶尔也有人过来“要合影”；在视频的私信栏，未读消息始终保持“99”；在下班回家的电梯里，一些学生从书包里拿出纸和笔，要求李永乐为他们的外国学校朋友签名。业余时间，有媒体找他录节目，做采访；一些以前的学生邀请他在大学讲课，一些出版商要求他将视频内容变成文本版本出版一本书，一些培训机构甚至饮用水公司要求他做广告.李永乐“有更多琐碎的事情”，他拒绝了一些邀请，并尽力使他的生活重心保持在原来的轨道上。
转折发生在2017年4月。那个周末，李永乐一醒来，就收到了小学同学发来的消息。获悉，有网友在网上发布了自己作为研究生在某培训机构兼职老师的讲课视频。视频解释了“闰年发生了什么”。
李永乐的手机开始震动，朋友们纷纷发来消息：你上热搜了。
李永乐专门下载了微博，并不时点击它。一天之内，视频点击量达到1000多万，第二天就突破了2000万。李永乐成了“闰年兄弟”。他拍摄了更多的短视频，不到一年的时间，粉丝数增长到500多万，李永乐彻底“红”了。
激光领域的科学家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他在视频中谈到了激光的应用和原理；前香港中文大学校长高锟逝世，他用一段讲授光纤原理的录像作为纪念。央行决定降低存款准备金率，他专门分析货币体系；疫苗已经成为公众舆论的焦点，他解释了免疫系统是如何工作的.它们包含在一个10分钟的视频中，点击量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
网友评价他是个“全能型理科生”。
公司产品经理甘胜是李永乐视频的常客。他从一堆搞笑笑话、宠物照片和综艺剪辑中关注李永乐。今年世界杯期间，甘胜身边很多朋友都买了足彩。偶尔办公室说“足彩反对买，别墅靠海”。他还打算买一些来玩。但是，看了李永乐的短视频，我知道博彩公司会不断调整赔率，以确保他们的“抽水”。只有个人判断的准确性超过市场判断或者两家庄家“对冲”，才能从中赢钱。
李永乐温暖的干声“冷却”了他的头脑。甘胜沉迷于看李永乐的视频，就像看足球比赛一样。“以前不知道的，听了他的话才发现，哎，原来是这么回事。”
“为他人做点什么”
李永乐成为“网络名人”并非偶然。
在清华读研究生时，李永乐在一家培训机构做兼职教师，录制了许多讲座视频。后来，他们被送到其他城市和一些农村的学生那里。在一堂课上，李永乐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近年来，李永乐经常在QQ上收到朋友的申请，隐形学生通过互联网向他寻求建议或感谢。
这是李永乐第一次发现互联网的作用。“它以极低的成本，在我的课程和一些三四线城市的孩子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
“要知道，在国家大力发展教育公平的今天，农村和城市之间、大城市和小城市之间的教育资源分配并不是更加公平，而是更加悬殊。即使在北京这样的超级大城市，市区和郊区、市区之间的差别也是非常大的。”李永乐在一次讲话中说。
李永乐人大附中强调素质教育。学生们没有在海里游泳，而是有大量的机会和时间去听讲座、拍电影、参加俱乐部和社会实践。
在市场上，人大附中被誉为“海淀六大萧蔷”之一。在今年6月第二届中国名校校长发展论坛发布的“中国百强高中”榜单中，人大附中位列北京第一。曾经，一则教师招聘的公告引起广泛关注。名单上新招聘的老师无一例外都是名校毕业，都是硕士或博士学历。
相比之下，李永乐记得他去过甘肃会宁县做研究。街道上灰尘弥漫，祖厉河几乎干涸。由于自然环境恶劣，会宁县的农业和工业都不太发达。年轻学生把高考作为唯一出路，校园角落里到处都是埋头背书的学生。学校旁边的黄土高原上，一栋老房子被切割成几户，转租给不同的陪读家庭。当地人崇尚“三苦”精神：学生努力学习，老师努力教学，家长努力供给。
在会宁，李永乐遇到了一个比同龄人瘦的少年
“我告诉其他人，我应该为穷人的教育做点什么。还有人说，你才是穷人。想了想，一个月几千元的工资，在北京真的很穷。然后为穷人的教育做点事。用教学视频来弥补地区间教育资源的不平衡是非常有意义的。”于是，他在网上陆续发布了自己的数学和物理的教学视频。到了2018年，他开始有了明确的方向：科普。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给他发来感谢。一些中小学把“观看李老师的视频并做笔记”作为他们的假期作业，甚至一些大学在课堂上播放李永乐的讲座视频。
“科普网红”做得风生水起，李永乐开始琢磨儿童科普。
李永乐经常想起幼儿园时的片段。和别的小朋友争论太阳大还是地球大；我想知道为什么公共汽车向右转，而人们向左转。这些问题都是他抛给老师和家长的，有时候得到一个简单的结论，有时候被对方以一句“这是你的误解”驳回。
这些记忆是零散的，但却一直卡在那里。20多年后，李永乐发现情况似乎没有多大改善。父母会为孩子的问题查阅信息，但反馈给孩子的仍然只有一个答案。很多学校把时间花在理科班学习英语和语文，这些都和考试有直接关系；培训机构最热门的科目永远不会是理科。
李永乐描述了他的理想状态：父母和老师陪着孩子探索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阴天的天空是什么颜色？晚上的天空是什么颜色？可能小孩子会觉得天空的颜色和阳光有关。既然和太阳光有关，那月球上的天空是蓝色的吗？这跟气有关。那么蓝天还在哪里呢？为什么大海是蓝色的？“这其实是一个科学思维的过程。”
李永乐不希望教育只是一种出路，而是一种充分发展一个人的方式。“从小培养科学思维，让孩子对某样东西感兴趣，可以选择自己未来的道路。”
理想主义者
李永乐觉得自己是个理想主义者，从骨子里对同类有一种偏爱和好感。但在实用主义大潮席卷时代的时候，他有时采取针锋相对的态度，有时只能曲线救国。
2018年6月16日，世界杯小组赛，葡萄牙老将c罗在第88分钟上演帽子戏法逼平西班牙，吸引了全世界球迷的目光。解说员说是典型的“电梯球”，也有人说是“香蕉球”、“落叶球”。
几天后，李永乐发布了一段视频，通过伯努利原理和马格努斯效应解释了足球的过程，并解释了香蕉球、落叶球和电梯球的原理，以及c罗为什么能踢电梯球。1分钟的视频结束后，黑板上贴满了抛物线和应力分析。
该视频获得了数万个赞和转发。在评论区，有人觉得李永乐的分析很简单，但也有另类的声音：“别人用自己的经验踢出来的球都能吹上天，这让我想起了一篇好作文。语文老师跟你说了他各种牛逼的事。那你问作者，谁会告诉你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看到这里，李永乐大怒，直接回去了：“你会游泳，不知道浮力定律，但阿基米德比你强。你知道淘宝就不知道阿里云，但是马云比你强。”
并非孤例。有一次李永乐在网上讲几何，有人问：“有什么用？你还用数学买菜？”李永乐几乎是这样回答的：“所以你只能买食物。”想了想，算了，也懒得回了。
在某些人眼里，“有用”似乎成了某种固化的准则。讲物理的时候，问物理有什么用；谈数学的时候问数学有什么用；问科学之美有什么用？既然实用主义阻挡了理想主义，那就干脆用实用的方式去实现理想吧。
李永乐改变了策略，以最受关注的热点话题作为噱头，然后引入严肃的科学知识。于是就有了：用爱因斯坦的质量方程和核反应解释“老铁是稳定的”的科学道理，用概率知识讨论买彩票中500万和考上清华哪个更难，用数学归纳法和模糊数学讨论光头话题，用博弈论解释堵车.
现实中，总有学生来问李永乐是否想学物理。甚至有人私信说：“我对物理有浓厚的兴趣，但我的父母不支持我学习物理。他们觉得我学了物理就找不到工作，尤其是我爸，觉得物理和哲学差不多……”
起初，李永乐回答说：其实最重要的是个人兴趣。他喜欢举自己学生余以伦的例子，告诉大家“个人兴趣在这里，再难的题目也不会觉得难。玩得开心，学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2015年，余以伦报考了北京大学古生物系。这个专业被称为“几代人的单传”，因为一个人的毕业照，常常在毕业季受到热捧。这也以《北京大学最冷门的“一人专业”后继有人》的标题成为当时的新闻。
告诉的同学，当时没有人看好于的选择，觉得这个专业不占优势，择业没前途。但他还是去了，现在大三了。不久前，他还在国际权威期刊上发表了对新发现的“赵氏怪脚龙”的研究。
后来，李永乐渐渐明白，那些高举理想的余一伦，被很多人当成了笑话，“有用”的专业才是“赚钱”的专业，比如金融、经济、计算机。
李永乐再次改变了策略。我开始给学生讲大学同学的“发达故事”。比如我学量子力学的同学开了一家公司，通过计算注册药物，后来又研发新药，最近拿到了1500万美元的投资。
当兴趣和价值不再是首选，实用主义的趋势无法改变的时候，告诉别人学物理可以赚钱。所以，有兴趣就去做，创造价值。
2018年初，李永乐看了电影《无问西东》。这部穿越四个时空的电影，有很多民国、西南联大、抗战时期师生的故事：在漏雨的教室里“静坐听雨”，在防空洞里读泰戈尔的诗，在戈壁为“蘑菇云”坐冷板凳，在雪地里拉小提琴……
老师因材施教，学生无杂念，每个人都是理想主义者。被李永乐的电影感动：“这就是学习。”(新京报记者王双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