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声音像锥子一样尖锐,刺痛我的耳膜。
红红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不舍,反而充满了压抑的怨恨。
哥哥林强坐在她旁边,盘着双腿,嘴角挂着一抹得意。
旁边的嫂子张丽一边吃着瓜子,一边用怪异的声音道:“是啊,我把你养大了,上了大学之后,翅膀变强了,想把我们都甩掉?哪有那么便宜啊!”
爸爸蹲在门槛上,一根根地抽烟。烟雾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只看到他拿着烟的手在颤抖。
整个房间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笼,让我无法呼吸。
我的offer,我四年来努力争取的进入大城市的门票和未来,现在却像一张废纸一样握在哥哥的手里。
他说:“绾绾,你一个女孩子,到那么远的地方打工,很辛苦,这个机会就让给我哥吧。”
我的心像深冬的水一样冰凉。
难道我的人生,我用血汗打造的未来,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给哥哥铺路吗?
这一切都从我大学毕业那天开始。
那天的阳光很好,照在我们穿着学士服的身上很温暖,有樟树的味道,有未来的味道。
空气中充满了告别的悲伤和对未来的憧憬,复杂而热情。
我有一个秘密,一个隐藏了四年的秘密。
我喜欢我的同桌陈进。
他很高,很瘦,总是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
他话不多,但每次我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时,我一抬头,总能看到他递给我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解决问题的步骤。
我们坐在一起的四年里,说的话可能比做的多。
毕业后,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鼓起一生最大的勇气,想在最后拥抱他。
就一会儿。
但我不敢。
我害怕他眼神中的疏离,身体上的反抗,甚至我们作为“同桌”的最后一点友谊都会消失。
我从显示器开始,一一拥抱他们。
“班长,以后请经常联系我!”
“学习委员,祝你们前程似锦!”
“小美,你去上海记得来陪我玩啊!”
我笑了,闹了,拥抱了每一位同学,像一只快乐的蝴蝶,心却在胸口狂跳。
我的路线经过精心策划,迂回曲折,但目的地只有一个。
就是他。
陈进.
当我拥抱完面前的女孩后,我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转向他。
他突然站了起来。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在他英俊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无奈,也看到了一丝我看不懂的笑容。
他不等我走过去,就上前一步,趁我僵在原地的时候,轻轻地将我拉进怀里。
他的怀抱比我想象的更温暖、更坚实。
白衬衫上熟悉的洗衣粉味道,与他身上令人愉悦的肥皂味混合在一起,将我包裹得严严实实。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我听到他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林晚,没必要找借口。”
那一刻,我四年来积累的所有暗恋和委屈,都化作滚烫的泪水,涌了出来。
那是我二十二年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我高兴得几乎忘记了现实的重量。
“妈妈,我毕业了!”
电话那头,妈妈的反应很平淡,甚至有些不耐烦。
“哦,我毕业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哥哥给你嫂子看了一个金手镯,等你回来拿钱去买。”
我的心就像被泼了一桶冷水。
“妈,我……我可能有一段时间回不去了,我找到工作了!”
我告诉她这个让我兴奋了一整夜的提议。
一名来自世界500强企业的管培生,起薪是我这个小县城平均工资的五倍。
我以为她会为我感到骄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就响起了她的声音:“一个月多少钱?”
我引用了一个数字。
她吸了口气,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太好了!太好了!那你记得把你第一个月的工资全部还清啊!你哥哥的房子也该装修了,他缺钱啊!”
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祝贺。
只有钱。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窗外明亮的城市夜景,心里空落落的。
我安慰自己,妈妈就是这样的人,她不理解,但她爱我。
我天真的以为,只要我努力赚钱,就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得到他们的认可和喜爱。
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
一周后,我接到了哥哥林强的电话。
他是我家里唯一的男孩。他从小就被宠着。他考上了三流大学。毕业后,他无法达到高水平或低水平。他换了七八个工作,但没有一个持续超过三个月。
电话里,他异常热情。
“绾绾,在城里还习惯吗?”
“哥,这样就好了。”
“工作怎么样?累吗?”
“幸运的是,我还在训练,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我如实回答。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绾绾,你看,我现在大学学历都不好找工作了,妈妈说你的工作不错,要不……你跟领导说一下,让我来做吧?”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哥,你说什么?”
“我说了,我把工作交给你吧!”他的声音充满自信,“你是个女孩子,反正也要结婚了,还这么辛苦干嘛?我是男人,是一家之主,就得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兄弟!这是IT行业,专业要求很高!你根本不懂我的专业,你做什么?”
“学!你能学,我这个专科生就学不会吗?”他不同意。 “再说了,不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在电脑上打字吗?能有多难?”
荒谬的!
我被他的流氓逻辑气得无话可说。
“不可能!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我不会放过!”
“喂!你这个死丫头,翅膀僵硬了是吧?我告诉你,这件事是没有商量余地的!我和妈妈已经商量好了,你赶紧给我办手续吧!”
说完,他就“嘭”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电话,感觉浑身发冷。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第二天,妈妈就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一接通,就是她强忍着的哭声。
“绾绾……我的命怎么这么惨……”
“妈妈,你怎么了?”
“你哥……你哥一晚上没吃饭,还说你不让他去上班,他活下去就没意义了……你这是在逼死他!”
“妈!不是我不放他走,而是他根本不能去!如果他没有专业资格,公司不可能要他!”我连忙解释。
“你这话有什么问题啊!你不在吗?求你的领导,说你哥哥比你有本事,这还不够吗?”
“妈,这件事不是靠求饶就能解决的!”
“我不在乎!我知道,你现在成功了,就看不起你的兄弟,看不起我们一家人了!你忘了你的大学学费是谁出的吗?你这个白眼狼,没有良心!”
她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哭泣,说她和我爸爸为了支持我上大学,受了多少苦,有多累。
他说因为我,哥哥高中毕业就不再读书,给了我上学的机会。
但事实并非如此!
我弟弟的成绩很糟糕。他的父母支付了他的高中教育费用。如果他考不上大学,怎么能说是被我“放弃”了呢?
至于学费,我的家庭条件确实不好,但他们给我的只是第一年的学费。
接下来的三年里,我靠着国家励志奖学金和各种竞赛奖项,以及周末做家教、到餐馆送菜才勉强度日。
大学四年,买过最贵的一件衣服是一件价值120元的羽绒服,穿了整整三个冬天。
这些,他们选择性地忘记了。
在他们眼里,我能上大学是全家人的功劳。
现在,是我“还债”的时候了。
“妈妈,你别逼我,这份工作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的声音充满恳求。
“是工作重要,还是你哥哥的生命重要?”她厉声道:“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受不了,就给我滚回来!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我站在拥挤的街道上,看着这座向往多年的繁华城市,第一次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我没有妥协。
我给母亲发了一条很长的信息,解释了这份工作的重要性以及为什么我的兄弟无法取代我。
我还承诺,除了基本生活费,剩下的第一个月工资都会寄回家。
该信息永远丢失了。
三天后,我接到爸爸的电话,他的声音很疲惫。
“绾绾,你还是……回来吧,家里要闹大了。”
我明白,我无法隐藏。
我请了假,买了一张最早回家的火车票。
持续了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此刻就像我颤抖的心一样摇曳。
我什至想过忘记它。
把工作交给我哥哥,我再去找。
但这个念头只在我脑海中闪过一瞬间,就被我打消了。
为什么?
我凭什么要把自己苦读十二年换来的未来,放弃给一个无知的人?
就因为我是女孩而他是我哥哥?
火车到达车站时,天已经黑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熟悉的乡间小路上。
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麻将声和笑声。
打开门,房间里充满了烟雾。
我哥哥林强正在和几个朋友打牌。嫂子张丽在一旁看着,妈妈则满脸笑容地端茶递水。
看到我,房间里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哥哥扔掉了手里的牌,不耐烦地站了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事情怎么样了?”
他用询问的语气问我。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这不可能。”
他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这份工作是我的,我不会把它给你。”
“我背叛了你!”他大步冲上前,抬手就要打我。
“林强!你干什么!”爸爸从里屋冲出来,一把抓住了他。
妈妈也冲了过来,但她没有拉我弟弟,而是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林晚!你一回来就和你哥打架了!你眼里还看我们长辈吗?”
小姑子张丽把地上的瓜子皮吐了出来,冷笑道:“哎哟,大学生回来了真好,瞧不起我们乡下人了。”
我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此刻却是那么的陌生。
“我不是看不起你,我只是想保住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哥哥冷笑:“你给家里花的钱、读的书、找的工作都是家里的!什么时候变成你自己的了?”
“这是正确的!”妈妈立刻附和道:“你哥哥说得对!我们家之所以支持你上大学,就是为了让你成功,然后再帮你哥哥一把!现在你成功了,就不顾弟弟的生死了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上大学的钱大部分都是我自己挣的!奖学金、助学金,还有我打工挣的钱!你们给了我多少钱?”
“我们付出的还不够,那是我们的血汗钱!”妈妈开始不客气了:“你觉得我们现在给的还不够吗?你忘了你小时候,家里再穷,你弟弟都口吃,你就不能不咬一口!现在你的翅膀已经强了,你却忘记了自己的根!”
“我没有忘记我的根!”我红着眼睛喊道:“我只想有自己的生活!我不希望自己的生活只是哥哥的垫脚石!”
“真是一块垫脚石!说得这么难听!”张丽嫂子翻了个白眼,“一家人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你现在有本事了,一个月就赚这么多,你放了你哥,不也是为了家里赚钱吗?钱到了你妈手里,你怎么能放过呢?”
“那不一样啊!”
“为什么不一样?我觉得你就是自私!你就是不希望你哥哥过得比你好!”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刺进我的心。
我看着一直沉默的父亲,希望他能为我说句话。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抽着干烟。
那一刻,我彻底绝望了。
从这场家庭审判开始,我就注定是失败者。
“我再说一遍,我不会让你干活的。”我的声音不大,但比以前更加坚定。
“你!”哥哥生气地指着我,“林晚,别这么不要脸!我今天就把它放在这里了,这个工作你想要就得接受,你不愿意也得接受!如果你不想去,就把名额给我吧!”
“你在做梦!”
“好吧!好吧!好吧!”妈妈一连说了三遍,嘴唇气得发抖。
她指着门口,下了最后通牒。
“你敢走出这个家,就别认我这个妈妈!”
这是故事开头的场景。
我站在房间中央,就像一只被困的动物被猎杀。
我看着母亲怨恨的眼神,看着哥哥得意的脸,看着嫂子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父亲无奈的沉默。
一股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在我的胸口碰撞。
我笑了。
他眼里含着泪水,冷笑道。
“妈妈,你每次都这样,不累吗?”
我妈妈惊呆了。
“从小到大,每当我不听话,每当我哥哥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总是用这种手段来强迫我。”
“我哥哥对我的新铅笔盒很感兴趣。如果我不把它给你,你就会否认我是你的女儿。”
“我只有一件新衣服过年了,我弟弟也想要,你逼我脱下来给他,不然就把我赶出这个家。”
“现在,你想要我的工作,我的未来。”
我一步一步朝她走去,直视着她的眼睛。
“妈妈,你知道吗?我这么努力学习,就是为了通过考试,我想让你为我感到骄傲,我想让你觉得,有一个女儿该多好。”
“但我错了。”
“在你眼里,我的全部价值就是成为哥哥的附属品,我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了给他做一件嫁衣。”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咆哮。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就因为我是女孩子?”
“你懒!你不愿意学习,不愿意努力,只想躺着吸我的血!你以为我是什么?一台可以无限提现的机器?”
“我告诉你,林强!”我转向弟弟,指着他的鼻子,“别做梦了!想要过上好的生活,自己去争取!别总想着开捷豹!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
房间里一片死寂。
大家都被我的爆发惊呆了。
妈妈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哥哥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嫂子忘记吃手里的瓜子了。
爸爸手里的干烟草掉到了地上。
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说完之后,我感觉自己好累。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决堤而下。
我以为我的爆发会得到他们的理解,哪怕只是一闪而过。
但我又错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我嫂子张丽。
她“哈哈”地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林晚,说得真好,她是女儿,也是人,说到底,她不还是自私吗?”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眼里带着不屑。
“你别忘了,你的大学学费是谁出的?是我们林家!你现在功成名就了,还想把我们赶走?没门!”
“我知道我花了多少钱!”我擦干眼泪,冷冷地看着她。 “我大学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一共12000,接下来的三年,我拿了四年的国家励志奖学金,每年8000,总共32000。参加各种比赛,奖金总共10000多。每个周末我都当家教,每个月就花掉了1500。三年后,五万四千,这些钱足够我所有的学费、杂费和生活费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这里的每一个账户我都记在心里,你给了我什么,我自己赚到了什么,一清二楚。”
“你所谓的‘资助我上大学’,只是给我一个启动资金,而我早就自己把投资连本带利地赚回来了,已经够了!”
我的话就像子弹一样打在他们脸上。
他们的表情从惊讶,到震惊,再到尴尬。
“你……你还记账吗?”妈妈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她是生气还是内疚。
“是的,我记账。”我目光冰冷地看着她,“因为我知道,你给我的每一分钱,将来都会成为插在我身上的一把刀,我一定要算清楚。”
“你……”
我无视她,转向我的兄弟。
“哥,你想要我的工作,对吗?”
他挠了挠脖子,表情凶狠道:“那本来应该是我的!”
“好的。”我点点头,打开手机录音功能。
“那我们现在就说清楚吧。”
我的冷静让他们都感到不安。
“首先,根据《劳动合同法》,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建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我的工作是我个人与公司签订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它不是商品,不能转让、买卖,更不能‘赠与’给你。你要求我把工作交给你,这是违法的,也是不可能实现的。”
“第二,你说我上大学是家里供我上大学的,所以我找的工作是家里给我的。这个逻辑在道德上或许会成为我的人质,但在法律上却站不住脚。父母赡养孩子的义务只能到十八岁。十八岁之后,你就没有义务供我读书了。所以,你为我支付的第一年的学费,可以算是你借给我的。”
我看着他们越来越难看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可以给你写一张一万二千块的欠条,从下个月的工资开始,我每个月还你两千块,半年还清,从此以后,我们互不相欠。”
“你……你说什么?”妈妈尖叫道:“你想跟我们算账吗?你想给我们写欠条吗?”
“是的。”我平静地回答:“既然你觉得我欠你,那我就用最公平的方式还你。最简单的问题,用钱就能解决。”
“你这个不孝女!你这是想和我们断绝关系!”她开始捶胸顿足,故技重施。
但这一次,我没有松手。
“我不想断绝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是你的附庸,我的工作、我的生活,都必须由我自己决定。”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出了我的最终计划。
“我不能放弃我的工作,但作为一个女儿,赡养父母是我的义务。从我的工资开始,我每个月都会给家里寄两千块钱生活费。这笔钱是我孝敬父母的,与我哥哥、我嫂子无关,我不管你怎么用。但如果你继续在工作上强迫我,那这笔钱就一分钱也没有了。”
“而且,”我看着林强和张丽,“别想在我公司闹事,如果你们的行为影响了我的正常工作,我会毫不犹豫地报警,到时候丢脸的就不是我了。”
我的语气平静、理性,甚至有些冰冷。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们习惯用亲情和道德来绑架我,却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拿起法律和理性的武器进行反击。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弟弟的脸又红又白。他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嫂子张丽第一次收起了那张尖刻刻薄的脸,眼里充满了恐惧。
妈妈坐在地上,不再哭了,只是茫然地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那里只有我爸爸。他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干烟,重新点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呼出。
我知道这场战斗我暂时赢了。
我没有再看他们,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我靠在门板上,从门板上滑下来,瘫倒在地上。
所有的力量和冷静在这一刻崩溃了。
我抱住膝盖,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泣。
原来,成长过程中最痛苦的就是亲手斩断曾经以为会天长地久的羁绊。
第二天,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
家里的气氛就像冰窖一样寒冷。
妈妈躺在床上,说身体不舒服,没有起来。
哥哥和嫂子黑着脸坐在客厅里,对我视若无睹。
我走到爸爸跟前,向他道别。
“爸爸,我走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我拎起行李箱,走出了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没人送我。
阳光照在我的背上,我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就在我走到巷子口,正要拐弯的时候,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爸爸。
他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塞到我手里。

“外面……不如家里好,照顾好自己。”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燥。
我打开手帕,里面有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和一些零钱。
这都是他的私房钱。
我的泪水瞬间又涌了出来。
“爸爸……”
“走吧,走吧,车马上就来了。”他不敢看我,摆摆手,转身快步往回走。
我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那么苍老而孤独。
我攥紧了手中的钱,指甲陷进了手掌。
我坐上了回城的火车。
窗外的景色很快退去,村庄和田野终于模糊成一片。
我靠在窗户上,看着手机里唯一一张我和陈今的照片,那是毕业那天同学们拍的。
照片中,他抱着我,眼神专注。我埋在他怀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是我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明。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回来了。”
很快,他就回复了。
“到车站等我。”
三个字,却让我瞬间安心了。
火车到站,我拖着行李箱出了车站,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他。
他依然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身材挺拔,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
他看到我,快步走了过来,很自然地从我手里接过了行李箱。
“怎么了?你的眼睛好红。”他看着我,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摇摇头,苦笑道:“没事,风沙大。”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揉着我的头发。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那天晚上,他带我去了一家美味的湘菜馆。
我没什么胃口,所以他也没有劝阻我。他只是默默地将我喜欢吃的菜全都放进我的碗里。
吃完晚饭,他送我回公司安排的宿舍。
到了楼下,他把行李箱递给了我。
“林晚。”
“嗯?”
“从现在开始,不要一个人承担责任。”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的心突然一颤。
“好的。”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我突然有一种冲动,想把家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他。
但我没有。
这是我的泥潭,我不想把他拖进去。
回到公司后,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我努力学习,努力表现,想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我以为只要跑得足够快,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就会被抛在脑后。
生活似乎正在慢慢好起来。
我顺利地通过了培训期,正式开始了工作。
我的能力得到了领导的认可,手头的项目也越来越重要。
我和陈进的交往逐渐增多。
他会约我周末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新开的餐厅吃饭,或者一起看一部无聊的艺术电影。
我们没有爆发,但默契让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每个月工资发完后,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给家人转2000元。
妈妈拿了钱,却从来没有主动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
看来我们之间只剩下这冷冰冰的交易了。
我以为这样的“和平”会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那天,我正在公司召开一个重要的项目会议。
我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这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挂断电话,电话又响了。
一连好几次,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只好向领导说了声对不起,拿着手机走出了会议室。
“嘿,谁在那儿?”我的语气有些不高兴。
“林晚?我是你嫂子!”电话那头传来张莉尖锐的声音。
我的心漏了一下。
“怎么了?”
“你弟弟出事了!”
“他怎么了?”
“他……他跟人打架,把他打伤了,现在被带到派出所了!他们要我们赔十万块钱!否则我们就告他,把他关进监狱!”
“什么?”我很震惊。
“林晚,你现在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人,这件事你不能不管!你哥要是坐牢了,他的人生就毁了!”张莉的声音里充满了泪水。
“我……”
“赶紧想办法筹钱!十万块钱,一分钱也不能少!不然你哥就完蛋了!”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走廊里,手脚冰凉。
十万元。
我工作才不到半年,所有积蓄加起来还不到两万。
哪里可以拿到10万元?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给嫂子回了电话。
“嫂子,你怎么跟别人打架了?”
“还不是因为你!”张莉愤怒的说道。
“为我?”
“你走后,你哥一直不高兴,他听有人说网上直播能赚钱,就模仿别人,结果和另一个主播争夺地盘,打起来了!”
“他直播跟我有什么关系?”
“无所谓!如果不是你不肯给他这份工作,他会这么做吗?他是被你逼的!”
又是这种强盗逻辑。
我气得想笑。
“嫂子,他自己惹事,凭什么要我承担后果?”
“就因为他是你弟弟!林晚,我告诉你,你要是拿不出钱,妈妈要是告诉你了,她就会去你公司闹事,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就是一只不顾家人死活的白眼狼!”
赤裸裸的威胁。
我闭上眼睛,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它们就像水蛭一样附着在我的身上,贪婪地吸着我的血,而且永远不满足。
挂断电话后,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
会议的其余部分我没有听到任何一句话。
我脑子里只想着“去你们公司闹吧”这句话。
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希望的生活,他们就要这么毁掉吗?
下班后,我独自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响了,是陈今打来的。
“在哪里?”
“我……在公司附近。”
“站在那里别动,我来找你。”
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我面前。
我上了车,他什么也没问。他就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里转了一圈。
车内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我看着窗外绚丽的夜景,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他把车停在河边,拿出一张纸巾递给我。
“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我再也忍不住了,把我家里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从我毕业那天起,他们就强迫我放弃工作。至今,他们还以坐牢相威胁,并勒索我10万元。
说着说着,我就哭得泪流满面。
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我说完,他伸出手,将我揽入怀中。
“哭吧,就哭吧。”
我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似乎想把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都哭出来。
哭了好久,我才慢慢平静下来。
“对不起,你的衣服都湿了。”我尴尬地从他怀里退出。
“笨蛋。”他无奈地笑了笑,帮我把凌乱的头发拉直。
“你不必担心钱的问题,”他说。
“什么?”我惊呆了。
“十万块钱,我先借给你了。”
“不!”我立即拒绝,“陈今,这是我的事,我不能拖累你。”
“我们之间还需要说‘拖’字吗?”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我,“林晚,我告诉过你,不要一个人挑起重担。”
“但是……”
“不,但是。”他打断我的话,“这个钱是我借给你的,等你以后有钱了,可以还给我。或者……”
他停了下来,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或者,你可以用其他方式来回报。”
我的脸顿时就红了。
“别想太多。”他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不适,“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吧。”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我低着头,“这一次给了他们,还有下一次,还有下一次,他们就是一个无底洞。”
“所以,我不能给它,”他说。
“嗯?”
“你不能只给他们钱。”陈今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利起来,“这不叫帮你哥,这叫害了他。你这次帮他还了赌债,哦不,是赔偿款,他下次就会变本加厉。”
“那我该怎么办?我嫂子说,如果我不给钱,我妈就要来公司闹。”
“让她来。”
我震惊地看着他。
“陈劲,你……”
“林晚,你听我说。”他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很暖,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你的家人,吃定了你的软弱,吃定了你害怕丢脸,害怕失去现在的生活。所以他们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你。”
“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
“你必须让他们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你必须让他们知道,威胁,是没有用的。”
“可是,我怕……”
“你怕什么?怕同事的指指点点?怕领导对你有看法?”他一针见血。
我点了点头。
“清者自清。如果你的公司,你的领导,会因为你家人的无理取闹而否定你的能力,否定你的人品,那这样的公司,不待也罢。”
“但是,我相信,大部分人是明事理的。你只需要把事实摆出来,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至于你哥,”陈劲的语气冷了下来,“他成年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打伤了人,就该接受法律的制裁。拘留也好,坐牢也罢,这对他来说,是教训,也是成长。你现在替他摆平一切,只会让他永远都学不会长大。”
他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思绪。
是啊。
我一直在害怕,在退缩。
我怕他们毁了我的生活。
但我越怕,就越是给了他们拿捏我的把柄。
或许,我真的该硬气一次。
彻彻底底地,硬气一次。
“陈劲,谢谢你。”我看着他,由衷地说。
“傻瓜。”他揉了揉我的头,“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我主动给嫂子打了电话。
“嫂子,钱,我没有。”
“林晚!你什么意思?你不管你哥的死活了?”电话那头,张丽的声音立刻拔高。
“他有手有脚,是个成年人,死不了。”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你……好!你等着!我现在就去买车票,我跟你妈,明天就到你公司去!我看你这个脸,往哪儿搁!”
“好啊。”我淡淡地说,“你们来吧。正好,我也想让我的同事和领导都看看,我到底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里。”
“顺便告诉你们一声,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如果你们在我的公司寻衅滋事,影响公司正常运营,公司有权报警。到时候,可就不是赔钱那么简单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握着手机,我的手心全是汗。
但我知道,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该来的,总会来。
躲,是没用的。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
第二天,我妈和嫂子并没有出现。
第三天,也没有。
一个星期过去了,公司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有些不安,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爸,家里……没什么事吧?”
“唉……”爸爸叹了口气,“你哥,被拘留了十五天,人已经出来了。”
“那……赔偿款呢?”
“对方看我们家确实拿不出钱,你哥也进去待了半个月,就……就算了。让你哥写了个保证书,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愣住了。
就……这么解决了?
“你妈和你嫂子,本来要去你那儿的。车票都买好了。”爸爸继续说,“后来,村长家的大学生,你认识吧?叫李浩的,他听说了这事,把你妈她们拦下来了。”
“李浩跟她们说,你们要是去闹,不但要不来钱,还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叫‘敲诈勒索’。你嫂子一听要坐牢,就吓得不敢去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五味杂陈。
“晚晚啊,”爸爸的声音,充满了疲惫,“这次……是你哥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嗯。”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好像,终于可以不用再提心吊胆地生活了。
那天晚上,我请陈劲吃饭。
我把事情的结局告诉了他。
他笑了笑,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你看,很多时候,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嗯。”我重重地点头,“陈劲,这次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妥协。”
“那你要怎么谢我?”他看着我,眼含笑意。

“我……我请你吃饭啊。”
“一顿饭,就想打发我?”他挑了挑眉。
“那……”我有些紧张,“那不然,等我发了工资,给你买礼物?”
他摇了摇头。
“林晚。”
他忽然叫我的名字,语气认真。
“我不要你的感谢,也不要你的礼物。”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你,做我女朋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的星光和期待。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那天起,我灰暗的世界,终于照进了万丈光芒。
我和陈劲,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恋爱,工作,规划未来。
他带我见了他的父母。
他的家,是一个温暖和睦的知识分子家庭。
他的父母,开明,儒雅,对我很好,没有因为我的家庭而有半分轻视。
他们说:“我们看中的,是小晚你这个人。你的过去,我们无法参与,但你的未来,我们希望有陈劲的陪伴。”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被尊重和被珍视的感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两年过去了。
我和陈劲,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这两年,我每个月依然会给家里寄钱。
但我和家里的关系,依然不冷不热。
我妈和嫂子,对我充满了怨气,觉得是我害得哥哥“丢了脸”。
我哥出来后,消沉了一段时间,后来在家附近找了个工厂上班,总算是安分了下来。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裂痕,永远无法弥补了。
我和陈劲的婚事,提上了日程。
按照我们这边的习俗,男方要给女方彩礼。
陈劲家提出,给十八万八的彩礼,另外,再全款给我们买一套婚房,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我知道,这在他们那样的家庭,已经是非常非常高的诚意了。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爸妈。
我以为,他们会满意。
但当我把这个消息在电话里告诉我妈时,电话那头,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妈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冰冷而贪婪的语气说:
“十八万八?太少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妈,这已经很多了。我们县城里,彩礼一般也就八万十万。”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你可是名牌大学生,在城里有体面工作的人!怎么能跟那些村姑比?”
“妈……”
“你告诉他们家,彩礼,没有五十万,这婚,就别想结!”
“五十万?!”我失声叫道,“妈,你怎么不去抢?!”
“我不管!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这钱,不是给我,是给你哥的!他要结婚,也要买房子,你这个当妹妹的,不得帮他一把?”
又是这样。
又是为了我哥。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地拒绝。
“林晚!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得商量!你要是敢自己做主,我就死给你看!”
她又拿出了她的杀手锏。
“还有,那个房子,凭什么写你们两个人的名字?必须写你一个人的名字!这是我们林家的保障!”
我气得说不出话,直接挂了电话。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陈劲。
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想过,要不要干脆不要彩礼,我们自己去领个证算了。
陈劲听完,却很平静。
他握着我的手,说:“小晚,别怕。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几天后,陈劲带着我,还有他的父母,一起回了我家。
这是双方父母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我妈和我嫂子,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在等着陈劲家来“求娶”。
我爸依旧是老样子,蹲在角落里,沉默地抽烟。
陈劲的父亲,一位儒雅的大学教授,先开了口。
“亲家母,关于小晚和陈劲的婚事,我们的意思是,彩礼十八万八,婚房我们全款买,写两个孩子的名字。您看,这个安排可以吗?”
我妈冷笑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亲家,不是我说话难听。我们家小晚,从小就是我们手心里的宝。辛辛苦苦供她读到大学毕业,现在在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这十八万八,是不是有点太寒碜了?”
嫂子张丽立刻接话:“就是啊!现在猪肉都多少钱一斤了?十八万八,打发叫花子呢?”
陈劲的母亲,脸色微微有些不好看,但还是保持着涵养。
“那亲家母的意思是?”
“五十万。”我妈伸出五个手指头,“彩礼五十万,一分不能少。房子,必须全款,而且只能写我们家小晚一个人的名字。”
陈劲的父亲,眉头皱了起来。
陈劲的母亲,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我坐在旁边,手心全是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亲家母,”陈劲的父亲,语气也冷淡了下来,“您这个要求,恕我们不能接受。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婚姻是两个孩子的结合,不是买卖。”
“什么买卖!说得那么难听!”我妈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白白送给你们家了?要点彩礼怎么了?这五十万,也不是我们要,是留给我们家小晚,给她当嫁妆,给她傍身的!”
“是吗?”
一直沉默的陈劲,突然开口了。
他看着我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阿姨,既然您说,这五十万是给小晚当嫁妆的。那好办。”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这里,是一份婚前财产协议。”
他把协议,推到我妈面前。
“我们家,可以出五十万的彩礼。”
我妈和嫂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陈劲话锋一转,“这五十万,以及我们家为他们购置的婚房,都将作为林晚的婚前财产,写进这份协议里。协议规定,这笔钱,只能由林晚个人支配,用于她和我们两个人的小家庭。任何人,包括您二位,都无权动用。”
“另外,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还可以在协议里加上一条。如果将来,我和林晚离婚,那么这五十万彩礼和婚房的一半产权,都将作为对林晚的补偿,归她个人所有。”
“这份协议,需要您和叔叔,还有林晚的哥哥嫂子,都签字确认。表示你们知晓并同意,这笔钱的归属和用途。”
“阿姨,您看,这样可以吗?”
陈劲说完,整个屋子,鸦雀无声。
我妈和嫂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没想到,陈劲会来这么一招。
釜底抽薪。
这份协议,直接堵死了她们想把彩礼挪给我哥买房的所有路。
如果她们签了字,就等于承认这钱跟她们没关系。
如果她们不签字,那她们“为女儿好”的虚伪面具,就会被当场撕破。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嫂子张丽最先沉不住气,指着陈劲叫道,“你这是防着我们呢?!”
“嫂子,您误会了。”陈劲笑得温和,话却很犀利,“我不是防着你们,我是在保护林晚。也是在帮阿姨您,实现您说的,‘把钱给小晚傍身’的愿望。”
“我……”张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妈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她死死地盯着那份协议,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手段竟然如此老辣。
“亲家母,”陈劲的父亲,适时地开口,语气不容置喙,“我们今天来,是带着最大的诚意来谈两个孩子的婚事。我们尊重小晚,也愿意给她最好的生活保障。但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
“如果你们只是想通过嫁女儿,来为儿子谋取利益,那恕我们直言,这门婚事,我们宁愿不结。我们陈家,娶的是儿媳妇,不是来做扶贫的。”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
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我妈和我嫂子的脸上。
我妈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我爸猛地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协议,看也没看,就从口袋里摸出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看着我妈,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无比失望的语气说:
“够了,别再丢人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屋子。
我妈愣愣地看着我爸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协议,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不甘,有怨恨,还有一丝丝……我看不懂的悔意。
最终,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我知道,这场持续了多年的战争,终于,要落下帷幕了。
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将尘埃落定的时候。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疑惑地点开。
短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林晚,你别得意。你哥说了,你不让他好过,他也不会让你在城里待得安生。我们走着瞧。”
看着这条信息,我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我抬头,看向窗外。
我哥林强,正站在院子门口,隔着一段距离,阴冷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用户评论
醉婉笙歌
毕业那天,我还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告别,拥抱办公桌前的所有人,感觉像是拥抱了整个职场生涯。不过,那个拉我进怀里的他,才是我真正想感谢的人,不用找借口,他真的让我感受到了温暖。
有5位网友表示赞同!
夜晟洛
读完这篇文章,我突然想起了自己毕业时的场景,虽然没拥抱办公桌前的所有人,但那种离别的情绪真的很强烈。不用找借口,有时候就是那么简单,一个拥抱就能让人铭记一生。
有11位网友表示赞同!
百合的盛世恋
毕业时,我为了拥抱同学,拥抱了整个办公室,那个拉我进怀里的他,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友情。不用找借口,有时候,一个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有5位网友表示赞同!
冷落了♂自己·
这篇文章让我想起了毕业典礼上的那一幕,虽然我没有拥抱办公桌前的所有人,但那个拉我进怀里的他,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感动。不用找借口,有时候,一个拥抱就能改变一切。
有10位网友表示赞同!
麝香味
毕业那天,我拥抱了整个办公室,却忘了拥抱那个一直默默支持我的他。不用找借口,其实我只需要一个拥抱,就能表达我所有的感激。
有20位网友表示赞同!
良人凉人
看到这篇文章,我泪目了。毕业时,我为了拥抱同学,拥抱了办公桌前的所有人,那个拉我进怀里的他,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关怀。不用找借口,有时候,一个拥抱就足够了。
有19位网友表示赞同!
*巴黎铁塔
这篇文章让我想起了自己毕业时的情景,虽然我没有拥抱办公桌前的所有人,但那个拉我进怀里的他,让我感受到了无尽的温暖。不用找借口,有时候,一个拥抱就能让人铭记一生。
有18位网友表示赞同!
巴黎盛开的樱花
毕业那天,我拥抱了整个办公室,那个拉我进怀里的他,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情感。不用找借口,有时候,一个拥抱就足够了,让人铭记一生。
有16位网友表示赞同!
花花世界总是那么虚伪﹌
这篇文章让我想起了毕业时的那个拥抱,虽然我没有拥抱办公桌前的所有人,但那个拉我进怀里的他,让我感受到了无尽的感激。不用找借口,有时候,一个拥抱就能让人铭记一生。
有5位网友表示赞同!
柠栀
毕业时,我为了拥抱同学,拥抱了办公桌前的所有人,那个拉我进怀里的他,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情感。不用找借口,有时候,一个拥抱就足够了。
有6位网友表示赞同!
龙卷风卷走爱情
这篇文章让我想起了毕业时的那个拥抱,虽然我没有拥抱办公桌前的所有人,但那个拉我进怀里的他,让我感受到了无尽的温暖。不用找借口,有时候,一个拥抱就能让人铭记一生。
有11位网友表示赞同!
妄灸
毕业那天,我拥抱了整个办公室,那个拉我进怀里的他,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情感。不用找借口,有时候,一个拥抱就足够了,让人铭记一生。
有13位网友表示赞同!
棃海
看到这篇文章,我忍不住笑了。毕业时,我为了拥抱同学,拥抱了办公桌前的所有人,那个拉我进怀里的他,让我感受到了职场的温暖。不用找借口,有时候,一个拥抱就能让人铭记一生。
有8位网友表示赞同!
纯真ブ已不复存在
这篇文章让我想起了毕业时的那个拥抱,虽然我没有拥抱办公桌前的所有人,但那个拉我进怀里的他,让我感受到了无尽的感激。不用找借口,有时候,一个拥抱就能让人铭记一生。
有18位网友表示赞同!
愁杀
毕业时,我为了拥抱同学,拥抱了办公桌前的所有人,那个拉我进怀里的他,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情感。不用找借口,有时候,一个拥抱就足够了,让人铭记一生。
有5位网友表示赞同!
你的眸中有星辰
看到这篇文章,我泪目了。毕业时,我为了拥抱同学,拥抱了办公桌前的所有人,那个拉我进怀里的他,让我感受到了无尽的温暖。不用找借口,有时候,一个拥抱就能让人铭记一生。
有20位网友表示赞同!
苏莫晨
这篇文章让我想起了毕业时的那个拥抱,虽然我没有拥抱办公桌前的所有人,但那个拉我进怀里的他,让我感受到了无尽的感激。不用找借口,有时候,一个拥抱就能让人铭记一生。
有10位网友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