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着雨,窗户上的尘迹突然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北京的雨很奇怪,随时都会来,这让很多人感到绝望。当然,我指的是外人,我就是外人。我是从出租屋周可给我买的宜家Ector石灰色三人沙发中醒来的。我看着还没挂断的电话,愣了一下。听筒里传来雨声。咖啡桌上放着一杯我回家时刚做的金蜗牛。微波炉发出的微弱光,恶狠狠地让我想起房间里令人窒息的黑暗,以及我的胃还没有吃东西。
下午5点25分,我只在这张沙发上睡了一刻钟。事实上,在这一刻钟里,雨子仍然像小偷一样溜进了我的梦里。梦中的雨子还是两年前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当时她在车窗里被另一只手抱住,瘦削的肩骨美得让人可恨。
我必须承认,我对那份美丽的记忆是多么深刻,并且永远不会忘记。于是我咬了一小口冰凉的金蜗牛,对着电话说,我现在不在家。
挂断电话后,我还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敢动。但我的心却在剧烈地跳动。不仅是心脏,全身各个器官都在疯狂的颤抖。他们脱离了原来的位置,肆意的纠缠在一起。
我揉了揉脸,从包里掏出最新一期的《城市印象》,翻了起来。我担任这本杂志的摄影师已经快两年了。除了一些既不艺术又不技巧的商业拍摄之外,我从来没有接过一份能让我想起自己是一名获奖摄影师的工作。照片散落在这本杂志容易被忽视的角落里,支离破碎、孤独,就像这些外地人,在出租屋里端着一杯很久不会续杯的冷茶,微波炉里放着一个七块钱的便利店三明治,运气好的话还能接到前女友的电话。
《坝——》杂志的书页锋利,很快食指指尖的血迹就显露出来,然后积成一片鲜红,滴进了茶杯里。我清楚地看到金色的螺叶在杯底滚动,使茶汤颜色更深。
天空压下来,就这样,压在了我住的地板上。原本那么遥远的事情突然变得那么近。这并不让人感到高兴,反而让人感觉更加喘不过气来。微波炉里的那簇光继续徘徊,就像海上的信号灯,不知亮了多少天,却实际上已经放弃了求救。我靠在沙发靠背上,胃部一紧,直到门铃突然响起。
我有一种很复杂的预感。周可带着团队去上海参加了几场演出。按理说,他几天之内都不会回来。当然,他不会是送货员。和周可住在一起后,我就没有出去吃饭的习惯了。周可会自己做饭。她说,我们外地人不容易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所以我们必须先把食物放在炉子上。
她站在走廊里,干净的脸被雨水洗得清晰,一手挽着头发,另一只手自然地拍着我的肩膀,笑容疲惫却美丽。她说:我知道你在骗我。
是玉子。
我确实有一瞬间感到头晕。天知道我有多想被这个黑暗的角落融化,或者被窗外的雨云吸走。
你为什么不开灯?
两年不见的雨子进了屋,像习惯一样打开了屋里所有的灯,穿上周可的拖鞋走了进去。
她体重增加了。并不是因为我是摄影师,对熟悉的剪影比较敏感,而是因为玉子是模特,模特多一分肉就是犯罪。这是她自己说的。
看来她这次犯下的罪孽不小啊。她穿着一件微透视的米白色四分之三袖棉麻长裙,裸露的小腿和小臂在我的房间里耀眼地晃动着。我低下头,看到了她的脚踝,比以前更圆了。她娇嫩的皮肤上雪绿色的血管让我的眼睛顿时灼烧起来。以前,玉子总是喜欢把脚放在我腿上,敷面膜,或者躺着的时候点根烟。这时,我会把手放在她后脚踝的胫骨上,然后到小腿上,最后伸进她宽松的衣服里。
现在,她背对着我,毫不犹豫地脱下了浅灰色的连衣裙。她浓密的长发随着头的摆动而挣脱开来,扫过她光滑的后背。雨子打开浴室的花洒,连门都没有关。一刻钟后,我看到她裹着周可的浴巾出来,然后进了房间,穿上了我的T恤。
你换沙发了吗?还是属于张三人的。雨子盘腿坐在沙发上,湿漉漉的头发扎起来,拍着旁边的座位示意我坐过去。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雨子对面。头顶的聚光灯映衬着她身下的沙发,温暖又迷人。我突然想起那天我被周可拉去宜家的事情。这张正在促销的三人沙发前,空无一人。广告牌上的“给身体提供一个家的支撑,站立后不留折痕,能快速恢复原状”的字样很快吸引了我们。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却没有人注意到这张沙发,也没有人注意到我和周可躺在上面。周可说,她愿意出1299元来换取一些家的感觉,而且她必须在我家里留下一些东西。
嗯,我改了,每周都可以改。我说。
雨子额头上凌乱的卷发遮住了眉毛,下面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瞳孔中的弧形纹路,就像是紧紧地结在杯子里的金色海螺叶。
周克?周可是谁?
金黄的海螺叶子闪烁着金光,叶子的底部是鲜红的,鲜艳却不刺眼。我身体的某个部位再次被她的光芒刺伤,就像我的食指指尖被杂志页划破的伤口一样。有点痛,有点痒,就一点点。
二
我突然发现,茶几上那只装着金色蜗牛的盆子实在是太碍眼了,但这个时候拿走,无疑是太刻意了。雨子是云南人,两年前去西双版纳时她带我去买金锣。我的舌头被这个味道迷住了,我立刻加了店主的微信。我想她应该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闻到了,类似于基因鉴定的原理。
水又烧开了,泡一壶茶是待客的必备之事。我尽量表现得自然,弯下腰,把杂志和其他艺术装饰品放在咖啡桌上。拿了客杯,给雨子倒了茶,我翘起二郎腿,故意脱下了拖鞋。
玉子笑了,“嗤”的一声,弄得我尴尬了,脸瞬间就红了,不知道该向哪里求助。她总是跟着自己的脾气,来来去去,没有任何准备的时间,就像刚才沙发上的梦一样,十五分钟长,历历在目,伴随着窗外的雨,一遍又一遍地冲洗我的大脑,记忆区域重新暴露出来,一段残酷而痛苦的记忆。
其实我不应该这么自然。遇到两年没见的老朋友就不会那么自然了。毕竟我不是玉子,不是模特。正如周可所说,模型是空心的,只有一个身体。他们所表现出的一切只是为了取悦别人。
你知道我不喝滇红的。玉子说道。她用毛巾轻轻地擦着头发,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落在上面的细丝一根一根地挑出来。这让我心烦意乱。她似乎正在失去一些头发。
我喝酒。她把掉落的头发围成一个圈,扔进了垃圾桶,说道。
我家没有酒,所以我戒了。
雨子撇了撇嘴,拿起手机打开外卖APP,点了几下屏幕,笑道,一会儿就送来了。
我的大脑中出现了一个长相奇怪的生物。它咧嘴一笑,提醒我这里的地址在柚子的软件里还存在。
微波炉再次发出嘟嘟声。我不想拿起里面干瘪的罗森三明治,仿佛我的生活也和这个三明治一样无味又单调,尤其是在柚子面前。她的双腿大部分都裸露在外,稍微抬起手臂,我就能很容易地看到她略显性感的臀部。她穿上拖鞋,打开袋子,把三明治放进嘴里。然后她坐回沙发上,舔了舔不小心沾到拇指上的沙拉酱。
雨子俯身,衣领里的景象依稀可见。她把夹起的三明治放到我嘴边,弯弯的月牙,如秋水般荡漾。
足够的!
我已经受够了她的冷漠,假装熟悉,假装而已!模特们很会伪装!看来我很被动,好像我很傻,好像我还爱着她!当然我没有继续爱她。两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与一段不美好的过去告别了。我现在爱的人是周可。我愤怒地看着桌上相框里的照片,是周可。
你到底想来找我做什么?
我举起手,把玉子手里的三明治打掉了。显然她愣了一下,嘴角抽搐,眼神暗淡了不少,但转眼间,她又笑了,甚至还躺在沙发上,伸着腰,脚趾紧张地动着。她双手抱住头,头发垂在胸前,所有的水滴都聚集在一个高高的位置。
我一直失眠,睡不着,所以我就想来你家试试,我是说,以前那个沙发。她点了一支烟,谁知道你已经换了。
她毫不留情地吐出残留的烟圈,向窗外散去,但最终还是被屋内的窗户挡住了。我的喉咙开始感觉又干又痒,忍不住咳嗽。抬眼看到的,是窗外漫无目的、变幻莫测的雨。
今天的雨和几年前我遇见雨子那天的雨没有什么不同。正如我所说,北京的雨有一种怪异的气质。那天也是一样。一场服装新品发布会结束后,突然下起了大雨。我蹲在停车棚下抽烟,等待主办方结清拍摄费用。只见对面屋檐下站着两个女孩。其中一个很高。我是在新闻发布会上注意到她的。我的相机里有她刚才演出时的服装照片。她把一件短款牛仔外套搭在肩上,单腿迈出了一小步。那是一双很细却很有力量的腿,雨水溅在上面,不情愿地在她的皮肤上滑动。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却被对面的女孩抢走了。她顿时表现出不耐烦,愤怒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然后她看了过来,我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直到闻到一股不太高档的山茶花香。
蹲在我面前的女孩盯着我,凌乱的卷发遮住了眉毛,眉下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她没有打招呼,就把我手中没有灯光的中南海接过来。点着灯后,她凑近我说:“你看了我好久了,没事吧?”
模型只是给人看的。我心里嘀咕,模特的脸、身体、头发哪一部分不是给人看的?我当然没有回应她,因为我发现我的脸越来越热。这是我从小就遇到的问题。当我紧张的时候就会表现在脸上,常常会被人嘲笑。后来,当我被很多人嘲笑时,我就不再喜欢笑了。
你是哪家公司的总裁?她问我。
我知道她指的是刚才发布会上请来的嘉宾,就是那种念完名字就独自站起来鼓掌几秒的人。我指着相机包说,我什么都不擅长。没有人给我鼓掌,所以我就拍了张照片。
让我看看你拿了什么。她看了几张照片,然后把香烟放在嘴角,用手拍了几下,说,我为你鼓掌。
那天晚上,我拿着新交的场地费,大方地请这个叫雨子的女孩去鼓楼东街吃了顿烧烤大餐。我喝纯盛,她要了一瓶“小二”,说喝啤酒会浮肿。我告诉雨子,我是浙江人,在这里上大学。毕业后,我租了房子,留在北京混日子。现在就是这样,到处打零工。其实我只是想摆脱父母老式的安排和家乡老式的生活方式。雨子说你的“叛逆”态度很老套。我和她碰杯,苦笑地点点头。我说雨子,我爸妈肯定我厌倦了大城市,迟早要回去,但我就留着了,你知道吗?我的家乡太小,地方小密度大;北京很大,这个大小可以冲淡很多东西,比如冲淡别人对你的关注,甚至冲淡你自己对自己的关注。
雨子把脱下的牛仔外套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身上的酒气有些泛红。她说她是一名模特,而成为一名模特就意味着得到尽可能多的别人的关注。我们都想留在北京,但她和我不一样。
雨子吃得很少,我却说得很多。两瓶燕京还不足以让我这个不善言谈的人彻夜不说话。或许是因为雨子的美貌吸引了这间40平米的烧烤店里几乎所有男人的注意,而坐在她对面,我不想让他们发现我和雨子刚刚认识,所以我想和雨子显得很亲近,哪怕是在这么肮脏的烧烤店里,就在这一天。最后,雨子说,她是拉祜族人,家里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住在西双版纳某地。
站在店前,鼓楼东街上的霓虹灯突然让我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自豪和兴奋。我说雨子,我送你回去,你住哪儿?
雨子喝完最后一口瓶子里的“小二”后,抬起脸,招手让我靠近一些。只见她动动的嘴唇里洁白整齐的牙齿,薄而柔软的嘴唇抿着,说道:“我可以去你家睡觉吗?”
那天晚上,雨子居然睡在我的沙发上。沙发是房东留下的,是最常见的北欧风格。事实上,她在那里睡了一个多星期。大跨度的公寓让我每晚都能看到雨子躺着的伸直的双腿。黑夜拉长了线条,掩盖了我加速的血液流动和滚烫的身体。雨子告诉我,她以前的房东不再租房了,这段时间她住在这个或那个朋友家里。这在北京并不罕见。外地人背着行李,东奔西走是常有的事。我们就像室友一样。她将在走秀活动前一天禁食。活动结束后,柚子会带着关东煮和二锅头回来庆祝。雨下了很多天,一直不肯离开。雨子在昏暗的房间里演奏音乐、跳舞。我看见她笔直的双腿转动啊转动,越来越近,最后她趴在我的胸口上,喘息着。她的食指指尖在我脖子上游走,轻声说道:“我很喜欢你,你嘴巴笨,三十岁了还脸红。”
记忆块因持续工作而产生巨大的热量,大脑中的冰块终于开始融化。我必须停下来。如果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变成一场灾难。我必须想出一个很酷的方法让她离开,离开我的房子,离开我的视线。但令人沮丧的是,我的四肢僵硬得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外卖来了,关东煮和啤酒。我很惊讶这不是二锅头。雨子翘起二郎腿,把我的《城市印象》样品杂志拿了过来,放到了煮饭杯下面。看来她根本不了解我现在的工作。分开两年了,她根本不在乎,甚至暗地里也不在意。我大脑中的机器就像被一块突然的石头拦截了一样停了下来。原本的冰块再次凝固,一滴即将落下的水珠形成了一根尖刺的冰柱,直指心室的位置。
你怎么这么湿?下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站在大楼里等待呢?我拿出杂志,平静地说。
玉子把半张脸埋进杯子里,右手的玉指怯生生地对着她的头发说话。她的牙齿似乎正在咬住杯子的边缘。她说话声音很大,我听不清楚。她似乎在说,请救救我,就像我救了你一样。
三
两年前,《城市印象》的《美丽中国行》栏目要开一个关于云南的专题。赞助商帮助举办了一次摄影比赛,获胜者可以直接与这家业内知名杂志签约。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我正在为一对新人拍婚纱照。我算了一下,距离报名截止时间只剩下一周了。我想都没想就告诉雨子,我回来就马上去云南。她在出租屋里帮我收拾行李,趴在我的肩上,低声说:“我跟你一起走。”她要回家了。
我这才想起来,雨子是地道的云南人。当一个外地人到了北京,和另一个外地人睡在一起的时候,归属地很容易被忽视,仿佛我们的身份信息只分为“北京人”和“非北京人”。那一刻我高兴极了,粗暴地按了雨子的“北欧风”。这将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旅行。虽然我们有工作,但它代表了我和雨子之间随时可以依靠的关系。我在她滚烫的身体上起起伏伏,无法满足自己。我几乎是大喊着告诉她,我们去西双版纳吧!
到达嘎萨机场后,雨子立即去卫生间换上了拉祜族服装。图案复杂的窄袖上衣和金边裙子包裹着她修长的身躯。我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雨子。我搂着她的腰,数次感叹祖国的辽阔、资源的丰富、民族的多元。我充分体会到了作为中华儿女的喜悦。
随后,我们订了车,直奔勐海县,那里是雨子的故乡,一个位于河道之间的古村落。它背靠青山,树桩上错落有致的竹楼,深深嵌入这片美丽的土地。我的心吸进了这里的空气,变得湿润了。它的跳动声很大,我几乎无法再抑制住了。初夏时节,正值雨季的西双版纳,每一寸都将纳入我的相机,然后带回北京换上无与伦比的辉煌。
雨子的父母都是山里人。他们穿着旧的双排扣棉质高腰衬衫,把雨子的房子收拾起来给我住。她的弟弟不到十岁,和老两口住在同一栋房子里。当然,雨子的妹妹也很漂亮,坚强又明亮,脖子上挂着一串细细的珠子,微卷的头发扎成棕色的辫子。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游览了茶山,徒步穿越了雨林。雨子每天陪着我,穿着各种拉祜族服饰。她总是很高兴,让我给她拍照,仿佛不是我,而是她第一次来西双版纳。那天晚上,在茶山里,她抓住我的胳膊,调皮地把刚采摘的茶叶塞进我嘴里。她戴着十多英尺高的黑色围巾,向天空微笑。她的衣角是一圈宽窄不一的红色和浅红色蕾丝。她的胸前别着几十串芝麻铃。她一动,山野间的风声就不断传来钟声,而且钟声敲得更响了。
那一刻我想,如果爱情真的可以衡量的话,我对雨子的爱一定已经达到了最大限度。她和满山的茶叶都在吸取着大自然的养分,这让我怀疑她是否应该在这里长大,而不是在北京或浙江的某个地方。她的身材和身材不用穿任何品牌的衣服就能这样呈现。说到这里,我突然有了一个自豪的发现,那就是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微不足道的。
我慢慢地拿起相机,把镜头对准了她,那个在山里、在风里、在爱里的玉子。
临行前一天晚上,雨子的姐姐先泡了茶。我从未见过如此金黄和棕色卷曲的螺旋茶叶。她捂住嘴,对着雨子的耳边说,看起来就像你的眼睛。茶泡好后,汤色油润,半透明如琥珀色。我又凑向雨子说,你看,这些像你的眼泪。
姐姐打断了我和雨子的私人谈话,问我是否习惯喝酒。她说她认识浙江的龙井和白毫银针,金罗不如他们。我连忙摆手告诉姐姐,我从来不喝家乡的绿茶,金锣是我喝过的最香的茶。姐姐一边洗茶一边笑,说我就像雨子一样。雨子不喝滇红,我却不喝龙井。人们出门在外就想忘记家乡的味道吗?玉子目光游移,茶汤就像琥珀金色的蜗牛在里面游荡。她看着我说,明天去潜山买一些金螺带回北京。
送别晚饭,柚子的婆婆为我们准备了木耳火锅。她苍老却依然充满活力的身体让我发现了女性的另一面,来自山野、回归自然的一面。她的手上缠着一些银器,这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当然她也戴珠宝,但珠宝有一个名字,卡地亚或宝格丽。
婆婆一直给我送饭菜。她从未去过北京或浙江,但她说那里很好。这座山之外,到处都是好的。我狼吞虎咽地吃着当季最美味的菌类,给他们介绍家乡的饮食和风俗习惯,甚至祖辈留下来的预防风湿、中风的偏方,还教他们几句复杂难懂的浙江话。婆婆笑着让我煮一会儿再吃。蘑菇完全煮熟了。
回到房间后,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逐渐升温,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自言自语。我在房间里跳舞,在地板上绕圈走动。一个奇怪的声音萦绕在我心头,叫我回家。它说我没用,胆小,如果我不听话,它就会揪我的耳朵!我大喊玉子,玉子!前一刻还静悄悄的,下一刻却是大得惊人。我感觉竹塔在旋转,分不清是不是梦。雨子听到响动,冲了过来,触碰着我滚烫的皮肤和颤抖的身体。她拍了我的脸颊,说我蘑菇中毒,立即给我大量的盐水。我用只剩下一丝力气的双腿抱住了水槽。过了一会儿,我被雨子拉到了床上。
几个小时后,我看到雨子睡在床边,头顶斜梁上闪亮的桁架。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被死亡包围的感觉。
雨子见我醒了,把我扶起来,给我喂了一碗汤。我还是没有力气起床,就让雨子帮我把相机里的照片复制到电脑里。我抓住她的手腕说,除了给你拍的照片,我都会打包发到这个邮箱里。截止日期是明天。
在这片寂静中,我的心在狂跳。在这样一个可怕的夜晚,我以为是雨子救了我。
我迷迷糊糊又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我看见雨子关上电脑,朝我走过来。她亲了亲我的额头,在我耳边说了些什么……
四
抱歉。我说。
周可回来的时候我不在家,但雨子在家。昨晚她还没睡好,就靠在沙发上补觉。我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或者根本不知道。周是雨子的前模特经纪人。我和雨子见面那天,她就是屋檐下站在雨子对面的那个女人。雨子离开我之后,周可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们都一致同意这样的陪伴会一直持续下去。她总是告诉我不要相信模特。她见过太多模特了。模特是自私且空洞的。他们接受的训练只能看到脚下的路。至于他们的同伴和观众,他们看不到,也不需要看到。
行李箱放在沙发旁边,周可就这样坐着。石灰色的沙发上有一抹耀眼的污渍,看起来就像一杯金色的蜗牛茶。这让沙发看起来很疲惫。 “立起后不留折痕,能快速恢复原状”的广告语暂时失效。
对不起。我又说了一遍。
雨子住了两晚。咖啡桌上放着她吃剩的关东煮和啤酒,另一个纸杯里装满了烟头。周可平静地从雨子的盒子里拿出一根烟,给自己点着了。吸了两口之后,陌生的味道让她哭了。
我走过去给她灭了烟,但周可不让我抽烟。当她给雨子做模特经纪人时,她也不让她抽烟,但她的“不让我”似乎对任何人都没有任何影响。
我们去浙江吧,离开北京。周可的呼吸变得急促,抽泣起来。她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嘴里说出什么。
周可……我扔下背包,坐到她身边。中间有一个空沙发座位。
你输入了《城市印象》,你没有为自己留名吧?两年了,拍的都是蹩脚的广告,直到现在才让你碰第二、第三个封面的角。你认为自己还二十几岁,还有成名的可能吗?那如果获奖了怎么办?我告诉你,在你这个圈子里,你这个年纪出不来,你就没用!
她夸张地吼道,仿佛这句话一直记在心里,迟早会拿出来给我看,但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会像今天这样凶猛。周可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腕,试图将她的整个体重交给我。她的鼻子颤抖着,皱纹随着面部表情不断变化、加深,眼睑因泪水和粉底的混合而变得斑驳。我对她说的话并不生气,也不惊讶,因为周可说的是事实,但我害怕她现在的样子,而且我不擅长处理女人复杂的情绪。雨子和周可不同。她似乎没有那么多感情的事情。在雨子面前,我是情绪化的。
我想推开周可鼓鼓的手,却感觉疼痛。疼痛之后是血液凝固引起的麻木。但我不会打扰她。有些事情如果你打断的话,就真的可以结束了。
对不起。
我们坐在沙发的两端,整个房间都在等待周可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然后她说,我看了一下杭州的一家公司,他们准备录用我。现在商业模式发生了变化,杭州的势头更好了。而且我想你恰好是浙江人,所以你还是回家吧。
我掏出一根中南海棍子,站起身来,站在窗边。小区花园中心,总有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这几天在卖旧书和过期杂志。他坐在银杏下,对着手机笑。然后他捡起地上的树叶拍了一张照片,像是发给电话那头的人一样。秋天的北京,红墙金叶,真是让人无法抗拒。
我说,周可,对不起。
周可拿出餐巾纸,用力擤了擤鼻涕,笑着说,哈哈,谁还欠人家“对不起”呢。
就在这时,我收到了雨子发来的短信。她说她记住了周可是谁!早上开门让我替周可说声“对不起”时她没有反应。
那天晚上,我被一阵吵闹声吵醒。声音时而沉闷,时而清晰,周围太暗了。我不确定声源离我有多远,也不知道是在屋内还是屋外。我想拍拍周可,却发现床头空了。我心里忐忑不安,蹑手蹑脚地来到客厅,在冰冷的月光下,我看到了鬼魂般的周可。她像着了魔一样,拿着抹布擦着沙发。
你在干什么?我用尽全力扭动她的肩膀,拨开她面前凌乱的头发,看到她的眼睛漆黑如死水。
我瘫倒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周可,别这样。”
她好像没有听到。她站起来,又找出一瓶香水,打开瓶盖,全部倒在沙发上。一切结束后,他用力把我按在椅背上,目光呆滞地说道:“你这两天晚上都是这个姿势吗?”就在这里吗?我闻到了,不只是她的,还有你的!
周克!我不耐烦地推开她,起身往卧室走去。我以为我已经受不了了!
她从后面抱住我,不让我动半步。我的衣服渐渐又湿又暖,我知道她又开始窒息了。她说,你难道不知道雨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她怎么对你隐瞒了她做的事,还用我来提醒你?她是一名模特!

月亮高高地挂在长夜的边缘,冰冷的白色柔光流过我和周可僵硬的身体。我保持沉默,让心中那无声升起的火焰燃烧。我们就像西双版纳雨林里两只互不相识的野兽,闭着眼睛撕扯,然后双双受伤。
五
如今,三里屯出现了很多大众审美意义上的“漂亮女孩”。他们通常会“不知不觉”地打扮起来,“不小心”从我身边经过,来来回回,两三趟,就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或者准确地说,是为了吸引我手里的单反的注意。然后我恭敬地向她们发出邀请:“美女,我可以给你拍张照片吗?”
在拥挤繁华的CBD里,总有摄影师捕捉到时下流行的“素人模特”,挑选出来,附加信息,发布到各种网站或杂志上,赚取流量。这就是当今所谓的趋势。如果这是一种趋势,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追随它。《城市印象》 我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到最后,我的相机已经容纳了七十或八十个“业余模特”。看来这真的是一个能让太多女孩兴奋的职业。
当我坐在星巴克外面的长椅上挑选照片时,我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她说这个月的两万元已经转到我的账户上了。我“嗯”了一声,二话没说就挂了电话。是的,我没有告诉雨子、周可或者任何人,我是怎么赚到这套东三环月租8000元的单身公寓的。我害怕接到这个电话,但遗憾的是,我需要这个电话。每次挂断电话,我就想,也许我最终还是要回家了。我很清楚,回去就意味着某种默许。不仅是我的工作,还有我的一切都将被重新安排。不会有雨子,也不会有周可。当然,我也认为有一天我会在这个城市实现经济自由,但我却越来越分不清是哪一年的早晨,哪一天的太阳。
当我不确定时,我会重新打开相机。一个在十几度的天气里穿着光腿短裙和高跟鞋的女人在我面前来回走了三遍。我当然理解她的想法。她抱着一个提着几个购物袋的男人,眼睛时不时地看着我。我摇摇头,在她的注视下走到她面前。正当我要开口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很熟悉。
两年前我在比赛中获奖,如愿与《城市印象》签约,成为他们的官方摄影师。在西双版纳采摘的美好瞬间中,让我获得这个荣誉的,是我在茶山拍摄的玉子照片。照片中的玉子美得惊人,我天真地想把它藏起来。我这才知道,蘑菇中毒当晚,玉子把那些照片发到比赛邮箱的时候,也把自己的照片打包进去了。
那天我拿着签约合同和两万元的奖金回家,看到雨子正在收拾衣服。我知道玉子摄影获奖的消息在他们圈子里已经沸沸扬扬,满池潺潺。只要再靠近一点,我就会被吃掉,连微薄的合同和少得可怜的奖金也会被吃掉。
她说,我们分手吧。我没有回答,点了一支烟,静静地看着她收拾东西。我只是喜欢静静地看着她。即使她准备离开,她也可以接受任何事情。从我见到她的第一天起,她就是那个不那么安静、背着包到处跑的玉子。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靠在墙上,抚平头发,从我手里接过烟。
我不想再当模特了。她说,我想要一个住的地方,一个踏实的地方,一个条件好的人在北京娶我。
雨子喝完最后一口中南海的酒,把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小声说道,“照片的事我很抱歉,但我知道你迟早要离开,我只是尽快离开。”
我没有挽留她,最后那句话让我在原地久久不能动,仿佛她发现了我的什么秘密。结局是,她的离开,达成了某种协议。
柚子上了一辆带着两个箱子的车
迈巴赫,车窗里的她被另一只手抱着,瘦削的肩骨美丽得让人憎恨。
我想了好久,还是给玉子打去了电话,关于刚刚在三里屯看见她的那个男人搂着另一个女人的事,我想她有必要从我嘴里知道。
玉子在电话里的声音很虚弱,那一瞬间我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是问她是不是这几天依旧没有睡好。她在电话那头拿起水杯,好像吞咽了什么,闷着嗓子说,没事。
我突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为了报复她,还是笑话她?比如解恨地告诉她,你丢下了我,结局就是被别人丢下?
我说,玉子,那天你来找我,说要让我救救你,什么意思?
她浅笑着呼了一口气,我的脸颊麻麻的,竟温润湿热。
她说,在这个城市,谁也救不了谁。
六
冰箱里没有金螺了,我找到手机里西双版纳那个茶农,让他再寄一些过来,我说,老地址。
玉子的突然出现和离开改变了我和周可的关系,表面上仍然坐在一张圆桌上吃饭、躺在一张双人床上睡觉,只是周可不会再坐那张爱克托三人沙发了。我知道她心里有芥蒂,我们的快乐中间有了一道阴影。她没有再问过我,那两个晚上到底有没有和玉子发生什么,我知道这是因为她害怕我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在北京,分个手和离婚无异,你要重新找房子、搬家、适应新的环境和生活,所以有时候你可能不是适应了对方,只是适应了那间公寓。
周可新学了一道菜,她往我的碗里盛了几勺,试探地叫我尝尝味道。
今天在三里屯,我看见了玉子的男朋友,那个当初说要娶她的老板。我搅动着浓郁的西湖牛肉羹跟周可说着,顺滑的汤汁在我的调羹上因为深秋冰冷的空气迅速起了一层温馨的膜。
周可没有放下碗筷,又给自己添了一些,然后仰起头让这些滚烫的汁水滑过她的食道。她平静地说今天天气好,难得看见了云。我转向窗外,团云摇摇晃晃,居无定所似的,在青天下飘荡。
羹还是太烫了,我吹了两口没了耐心,终于对周可说,那天玉子来家里,她说让我救救她,作为朋友。
我不知道周可为什么能面无表情地喝下这么烫口的汤羹,她舔了下嘴角看着我冷冷道,你脑子里除了玉子,就没其他事儿了是吗?她有什么好救的,还不是自找的?
自找的?什么意思?你知道她的事?
周可整个人黯淡了,不可逆转地。我眼里一定有一种东西扑灭了她心里最后一道光,可此刻我管不了那么多。
周可仰靠在餐椅上,沉声静气地说完了玉子这两年的故事,直到那碗西湖牛肉羹没有再飘出一丝热气。
那个有钱佬不是一个本分的人,娶她的那些话在他看上的每一个模特那儿都能听到。一年多前玉子阿娘突然离世,没多久她就得了抑郁症,或许还有其他一些原因,总之,那个洒脱、爱笑的玉子不得不长期靠药物控制情绪,所以发胖、失眠、脱发、健忘不记事,应该都是服药的后遗症。
我的脑袋被穿了个不小的洞,来去的风呼呼作响,我失望地问周可,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周可“切”了一声,站起来要收拾碗筷,反问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蒙在原位,周可一把收走了我没有喝上一口的牛肉羹,我按住她的手,身体有一股力量在积聚,沉着头说,周可,你太自私了。
周可笑了,面部的纹理纠缠在一起,把原有的五官割裂,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她绕到我身边,一个手撑在我的肩膀上,她说自私?谁不自私?玉子不自私能在你的参赛照片里塞进自己的那一张然后找到下家后立马离开你?你不自私?一个摄影师,明知道玉子的那张照片拍得多么有艺术性,你却要提醒她把它拿出去,你不就是怕……
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你有留在北京的执念我明白,艺术家都想要留下一张能永远闪耀的作品,但你已经留下了啊,玉子那张就是你的摄影巅峰,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
周可并未停止,知道前面就是悬崖,但没有刹车的意思。
我踢开凳子,周可一个趔趄之后坐在地上继续她干涩的笑声,就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年代久远且满身灰尘的木偶。
我冲出了门,后头撕心裂肺的嗓音追了出来打在楼道:“你一直睡在雪地里,再不醒过来就要被冻死了!”
天明显地凉了,北京的秋天短,前两天还很抢眼的银杏已有了疲态,受不住寒风的逼供,纷纷落地投了降。
小区里花园中心卖旧书的那个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还在,他埋头包着快递没见着我。面前摊子上的书数量确实是少了些,剩下的都是些没人要的过期杂志。
要些什么?他问。
随便看看。我说。
我点了根烟,仔细瞧他的快递里是一沓《城市印象》,就指了指问他,小伙子你还集过这个刊物啊?
他吸吸鼻子,然后在花圃外沿坐下对着我说,有天傍晚,我看见一个女人一直站在楼底下抽烟,个儿挺高的。后来下雨了,她跑过来帮我收拾这些旧书,一眼瞧见了这些《城市印象》,就问我有多少本她全要了。她湿透了,我要了个她的地址让她赶紧回,后来我出去玩了几天没来得及寄。今天她又给我发信儿,说快不在北京了,让我直接寄到她云南老家。
“西双版纳。”小伙子掸掸屁股,也掏出一包中南海,点上之后朝着天上吐了一口,刚好碰上一片在空中盘旋向下的银杏叶。
七
我把自己藏在银杏底下,拍了张书摊的照片给玉子发了过去,照片的角落里是打包好的《城市印象》。
很快,玉子发来一段视频,但什么也没说。视频里是两年前竹楼中毒那个晚上,我服药睡下后,玉子对着手机镜头,把食指俏皮地放在嘟起的嘴唇上,然后笑着指向了正躺在床上闭着眼胡言乱语的我。
当时,我的身子微微颤动,唇齿间流出一种不属于我的听起来非常玉润的声音:怎么样了呀,就这样还不回来的呀……
一段又一段怪异的话语从我的躯体里被释放出来,有听得清的,也有听不清的。我盯着手机不敢相信,玉子从未给我看过这段视频。紧接着,视频里的我又换了种浑厚的音调,它用家乡话粗鲁地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词,嘲笑着,辱骂着,跟先前柔和的嗓音对抗。我的身体里正有两个不同的灵魂在切换,在对话,我知道它们是我的父母、我的家乡,它们一边是请求,一边是命令,却都不是我。
视频里的玉子背对着镜头,双肩不断向里收拢,她似乎和现在的我一样惊讶。她深吸了一口气,去接了一碗水喂我喝下后,看了一眼还在录制的手机。
昏黄的吊灯下,玉子眼睛里的纹路被擦掉了,就是那一眼,我攫取到了一段放在她那里很久的、琥珀色的秘密。
我没有再回复。回到出租屋,周可立刻跑过来趴在我的腿上,她跟我重复着对不起,近似于哀求地看向我说,我们去浙江吧,回你家。
我知道回家之后我和周可之间很快就不会再有关联,但我在点燃了盒里最后一根中南海后,抚摸着她的头发告诉她,好,我们回家。
周可直起身子,她不敢相信我的转变,或者说是妥协,竟然来得这样突然。她兴奋地在屋里跳着,恨不得立马打包好关于离开的所有东西。
用户评论
炙年
楚婷的《模特》真是一本好书,读起来完全停不下来。她的文字细腻,情感丰富,让我对模特这个行业有了全新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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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的盛世恋
看过楚婷的《模特》,完全被她的故事打动了。每个细节都描绘得栩栩如生,让我仿佛亲身经历了一场模特的职业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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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试用期的爱~
《模特》这本书让我对模特这个行业有了更多了解,楚婷的文字让我看到了模特背后的辛酸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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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黛如画
楚婷的《模特》真的让我颠覆了对模特的印象,原来她们也有这么多的故事和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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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发功喷飞你
《模特》这本书太棒了,我一口气读完了。楚婷把模特的生活描写得太真实了,让人忍不住想要了解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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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萌萌
读完《模特》,我才发现原来模特的世界这么复杂,楚婷的文字让我看到了她们的努力和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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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裙绿衣
楚婷的《模特》让我对模特这个职业有了全新的认识,她的故事让我深感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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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症
这本书里的模特们,一个个都有血有肉,楚婷的描写太到位了,让我对模特这个群体有了更多的同情。
有20位网友表示赞同!
一样剩余
我没想到模特的生活会这么艰难,楚婷的《模特》让我对她们有了更多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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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inburgh°南空
楚婷的《模特》写得太好了,我特别喜欢她描写模特之间的友情,感觉非常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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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一点把你清空
看完《模特》,我对模特这个职业有了更多的思考,楚婷的文字让我看到了她们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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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桥残雪
《模特》这本书让我看到了模特行业的残酷,也让我看到了她们坚韧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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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景綫つ
楚婷的《模特》太走心了,她的故事让我不禁落泪,也让我更加珍惜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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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腔
这本书里的模特们,一个个都有着自己的梦想和追求,楚婷的描写让我深受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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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青裳
楚婷的《模特》让我看到了模特这个行业的光辉和黑暗,是一本值得一看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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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心
读完《模特》,我对模特这个职业有了更深的敬意,楚婷的文字让我看到了她们的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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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凉凉”凉但是人心
《模特》这本书让我对模特这个行业有了更多的关注,希望更多人能看到她们的努力和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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ˉ夨落旳尐孩。
楚婷的《模特》太有深度了,每个故事都让人印象深刻,强烈推荐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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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暗恋者
我以前对模特行业很陌生,读完《模特》我对这个行业有了全新的认识,谢谢楚婷带给我这样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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