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来，我和老公陈浩从租房到买房，从职场新人到部门骨干。我们的人生就像一棵树，向上生长，枝繁叶茂。但我们和婆婆王桂珍的关系就像是被那场婚宴冻结了一样，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冰，无法融化。偶尔，当陈浩试图打破僵局，在年夜饭中多加两道菜的时候，婆婆的筷子会停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就不说话了，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大家都心照不宣，却从未提起过。直到八年后，婆婆因胆囊炎住院，我才端着一碗小米粥站在床边。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终于拔出了那根隐藏多年、与血肉相连的刺。
但回到八年前的那一天，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婚礼酒店里的水晶灯亮得我头晕目眩，而面前那张铺着红色桌布的圆桌空荡荡的，让人眼花缭乱。
第1章十道菜婚宴
那是星期六，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万里无云，万里无云。我和陈浩起了个大早。我穿上了新买的藕粉色连衣裙，陈浩也穿上了熨烫好的白衬衫。镜子里的我们，看上去都很好，很漂亮。
“红包准备好了吗？”我一边整理着陈浩的领带，一边问道。
“放心吧，早就准备好了。”陈歌拍了拍外套的内袋。里面有一个厚厚的红包，里面有两千块钱。
两千块钱，在我们八年前的三线小镇，算是相当不错的结婚礼物了。我和陈浩才工作几年，月薪加起来才七千多，房贷还要还。为了这个红包，我们俩省吃俭用了一个多月了。但这对陈浩唯一的妹妹陈婷来说是个大日子。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吝啬。这是我们双方很早就达成的共识。
婆婆王桂珍甚至提前半个月就开始议论，说陈家的名声就看婚礼办得如何了。她拉着我和陈浩，详细地解释了一切：“你们两个那天一定要穿得得体，红包也不能太寒酸，亲戚朋友都在看着，别让人以为我们家娶了个儿媳妇就忘记了我们的女儿。”
我听了，心里还是暖暖的。我感觉婆婆把我当成自己人一样，所以坦诚地解释了“外表”的事情。我微笑着回应：妈妈，您放心，我们都明白。
婚礼现场布置得富丽堂皇，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着陈婷和新郎的结婚照，每一张都让她露出甜蜜的笑容。婆婆王桂珍身穿深红色旗袍，满脸红光地走过人群，向各路亲人打招呼，就像一位打了胜仗的将军。岳父陈卫国一如既往的沉默，跟在岳母身后，脸上挂着淳厚的笑容。
我和陈浩被安排在主桌旁边的一桌。我们的同桌都是陈家关系比较亲近的长辈，比如陈浩的叔叔、二叔，还有几个堂兄弟。作为唯一的晚辈，我们两个自然而然地勤勤恳恳地给长辈们倒茶递烟，应酬也不耽误。
“陈浩和小林真是越来越成功了。”大叔笑着拍了拍陈浩的肩膀，“听说你们都买房了？太厉害了。”
陈歌谦虚地摆了摆手：“我是贷款买的，每个月都要努力还贷款，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呢？”
“年轻人，只有有压力，才有动力！”二叔也附和道。
我微笑着听着，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满足感。我们努力工作，经营着自己的小家庭，在亲人面前昂首挺胸，这种感觉真好。
吉时一到，婚礼就正式开始。在掌声和祝福声中，陈婷牵着公公的手，缓缓走上舞台。今天的她就像一位公主，白色的婚纱拖着长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我看着它，眼里含着泪水。记得我和陈浩结婚的时候，我们就是这样，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仪式结束，宴会开始。
酒店服务员推着餐车，开始顺利上菜。四块凉菜、水煮虾、蒜蓉粉丝蒸扇贝……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餐桌，随着酒杯的叮当声，气氛越来越热闹。
我们这一桌的长辈们开始互相交杯，聊着家里的事情。我也饿了，就挑了一只虾，很好吃。陈浩在一旁给我剥扇贝。我们相视一笑。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但到了第十道菜——这道“全家福”大砂锅后，我们这一桌的上菜节奏突然停了下来。
起初，我并不在乎。婚宴上上菜时快时慢是很正常的。我专心地喝着汤，听着长辈们回忆往事。
大约十几分钟后，我无意中抬头，看到隔壁桌的服务员，叔叔的儿子陈阳，又端来了一大盘清蒸大菱鲆。鱼身上沾满了金黄的蒜末和葱丝。热油一浇上去，香味就飘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我们的桌子。还是一样的十道菜，而且大部分盘子都已经到底了。
“啊？我们的鱼呢？”二叔是一个性子直的人。他伸长脖子，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的心猛地一跳，感觉有些不对劲。婚宴的菜单通常都是套餐。单桌不可能漏菜吧？
陈浩也注意到了。他低声对我说：“也许我们这一桌吃得很快，厨师还没做好呢。”
我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我就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我的心稍稍沉了下去。
我亲眼目睹服务员推着餐车绕过我们的桌子，将一盘红烧猪排送到了较远的陈婷同事的桌子上。它有光泽，看起来柔软可口。
这时，另一辆餐车开过来，把板栗烤鸡送到我们右后方的桌子上。
我们的桌子就像一座被遗忘的岛屿。周围的每桌都在不断地添加新菜品，香气一波又一波地袭来，而我们的面前，却只有凌乱的杯盘。
餐桌上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长辈们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烟或者喝酒。原本热闹的谈话不知不觉就消失了。那种寂静比任何喧闹都更让人不安。
我感到脸颊火辣辣的，如坐针毡。我能感觉到邻桌的客人已经用好奇甚至有些同情的目光看着我。那眼神就像是小针刺在我的背上。
“陈浩，”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声音很低，“怎么回事？要不你去问问吧？”
陈浩脸色也难看极了，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敬酒的婆婆，犹豫了一下，说道：“再等一下，妈妈今天很忙，你就别给她添麻烦了。”
我理解他的担忧。今天是陈婷的大日子。要是引起什么不愉快的话，实在是不太好看。不过，就这么坐着，也太丢人了。坐在这一桌的人，都是陈家的近亲。婆婆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就在这时，舅舅的表弟陈扬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酒杯。他喝得有点多了，脸都红了，大舌头道：“哥，嫂子，你们怎么不在这一桌吃饭？菜呢？”
当他这么喊的时候，周围几桌的目光都看过来。
我迫不及待地想找到地上的一条裂缝，然后爬进去。
陈歌的脸色顿时变成了猪肝色。他挤出一丝笑容，站起身来，一把拉住了陈扬：“我们都吃饱了，你回去坐下吧。”
“吃饱了吗？这里有多少菜？”陈扬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这一桌有十六道菜，还有一只大龙虾！你们……让我数一数，一二三……十？不对，兄弟，你是不是得罪了酒店了？”
“你喝太多了！”陈浩几乎是咬牙切齿，将陈扬推回了座位上。
“十六道菜……”这个数字像重锤一样敲在我的心上。
我终于明白，这不是酒店的错，也不是巧合。这是人为的。
但为什么？
我看着人群中笑得像花儿一样的婆婆，我的心凉了半截。我们拿了2000块钱的礼物，换来的却是比别人少了六道菜的一桌“特殊待遇”？当着这么多亲人的面，她到底想做什么？
第2章沉默的丈夫
婚宴在一种很奇怪的气氛中结束了。
我们这一桌的长辈们个个神色凝重。在新人来敬酒之前，他们找了各种理由提前离开。离开的时候，他们拍了拍陈浩的肩膀，却又犹豫着不敢说话，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困惑。那种眼神比直接问问题更难受。
最后，巨大的圆桌上只剩下我和陈浩两个人，守着十个空盘子，就像两个被遗弃的孩子。酒店里依然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喝酒喝酒，但热闹却与我们格格不入。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我忍住了。我不能在这里哭让别人看笑话。
“我们走吧。”我站了起来，声音有些沙哑。
陈浩默默地点了点头，拿起了我的包。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的沉默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我的心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走出酒店大门，外面阳光依然明媚，但我却感觉浑身发冷。一阵秋风吹过，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陈浩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的肩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但我心里的寒意却丝毫没有消退。
回家的路上，车上一片死寂。我望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脑子一片混乱。我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我和陈浩结婚三年了，我对公公婆婆一直都很孝顺。我们可以为他们家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贡献出力所能及的钱，贡献出力所能及的力量。前年，婆婆说家里的老式电视看着很麻烦。我和陈浩二话不说，花了半个多月的工资给他们换了一台55英寸的液晶电视。我的岳父身体不好。每次去医院检查，陈浩都会开车送他往返医院。我忙着挂号和拿药。
我们做得还不够吗？为什么我的婆婆要这样羞辱我们？
缺少的六道菜是什么？清蒸大菱鲆、红烧猪蹄、板栗烧鸡……这些都不是天价菜肴，总共才几百块钱。为了区区几百块钱，她宁愿让儿子儿媳在所有亲人面前丢脸吗？
这不再是金钱的问题，而是态度和尊重的问题。她根本没有把我们当作一家人。
想到这里，我再也按捺不住委屈，泪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下。
开车的陈浩听到我的抽泣声，身体僵住了。他松开一只手，伸出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又热又湿。
“小兰，别哭。”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无奈，“也许……也许这只是一场误会，妈，她不可能是故意的。”
“误解？”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都气得发抖，“陈浩，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怎么会有这样的误会？整个宴会厅有几十桌客人，我们这一桌只有十道菜，别人有十六道菜！陈扬说的话你都亲耳听到了！这是误会吗？”
陈浩不再说话，只是将车窗降下一点，让冷风吹进来。
风吹在我的脸上，刺骨的寒冷，却让我混乱的头脑变得更加清晰。我看着他紧张的侧脸，心中的愤怒慢慢被更深的失望所取代。
我生气的不仅仅是婆婆的所作所为，还有陈浩此刻的态度。他是我最亲近的人，也是我的丈夫。当我受到不公平的对待时，我最需要的是他的支持和保护，而不是一句轻浮的“也许是一场误会”。
他不觉得尴尬吗？他不觉得生气吗？还是说，在他心里，母亲的权威永远凌驾于我们的尊严之上？
“陈浩，”我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如果今天我妹妹陈婷和她丈夫坐在这一桌，受到这样的对待，你会怎么做？”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收紧，指节发白。
他没有回答，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如果是陈婷，他一定会冲到厨房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他会为妹妹讨回公道，绝不会让她受到任何委屈。然而，受委屈的人是我，他的妻子，他却选择了沉默和逃避。
这个认识比十道菜的宴会更让我感到寒冷。
车子开进小区，停在楼下。我们谁都没有动。
良久之后，陈浩关掉了火，转头看着我，眼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小兰，对不起。”他低声说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也……我也觉得不舒服。”
“不舒服吗？”我冷笑道：“你有什么不舒服的？是不是让你难堪了？还是我没忍住怒气，让你觉得我小题大做了？”
“不！”他急切地辩解道：“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是我的母亲，今天是陈婷的婚礼，我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她争论吧？这样，事情岂不是更大了？”
“所以，你的解决办法就是让我们两个像傻子一样坐在那里，接受大家的建议和同情？”我声音提高了八度，“陈浩，面子是自己挣来的，不是别人给的！如果我们今天忍了，我们在陈家就再也无法昂首挺胸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我怎么会不明白！”他痛苦地抓着头发，“可是小兰，那毕竟是我的母亲，她……你知道，她一向坚强，又算计，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理由。我们……我们先回家，等两天，我找个机会，我仔细问问她，好吗？”
“她的理由？”我差点笑出声来：“什么原因？她嫌我们给她的礼金不够？两千块钱，我们区哪个兄嫂没有这个钱？还是她嫌我们平时不孝顺？那台电视机是假的吗？我每次给她买衣服鞋子都是假的？”
我的问题就像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击中他的心。他向后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小兰，给我一点时间。”他疲倦地说道：“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解释。”
我看着他脸上的疲倦和挣扎，我的心又软了。我知道他夹在中间，处境为难。一边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一边是同床共枕的妻子。手掌、手背都是肉。
不过，原则是原则，感情是感情。我需要他明确的态度。
“陈浩，”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我不需要你的解释，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和你谁更重要？”
这是所有男人都害怕听到的问题。
陈浩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我。他的眼里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们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
最终，他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将我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我。
“对不起，小兰，真的对不起。”
他的拥抱很温暖，但我却没有感到任何安慰。因为我知道这个问题他无法给出答案。而在我心里，没有答案，它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第3章婆婆的“理由”
那个周末，我和陈浩陷入了冷战。
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他好几次想跟我说话，但我都以沉默回应。不是我不想关注他，而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心里的结解不开。
周一晚上，陈浩下班回来，从我最喜欢的餐厅带回了榴莲千层。他把蛋糕放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说：“小兰，你别生气，明天我休息一下，我回家把一切都查清楚。”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的绿色胡茬，就知道他这两天也受了苦。我心里的那堵墙松动了一些。
“你想问什么？”我拿起叉子，但没有任何胃口。
“我只是直接问她为什么这么做。”陈浩坐在我对面，坚定地说：“无论她有什么理由，这都太过分了，她必须向你道歉。”
当我听到“道歉”两个字时，我愣了一下。我没想到我会从婆婆王桂珍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她是一个如此坚强和固执的人。
“她会道歉吗？”我没有信心地问道。
“是的。”陈浩拉起我的手，用力握紧。 “她必须承认自己犯了错误，小兰，这一次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他的承诺就像一缕阳光照进了我阴郁的心。我点点头，决定再次相信他。
第二天一早，陈浩就独自回到了岳父母家。我呆在家里，坐立不安。我拖了一会儿地板，洗了一会儿窗户，试图用做家务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我仍然无法控制地想象他家里的场景。
陈浩会怎么说？你的婆婆会有什么反应？他们会打架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快十二点的时候，陈浩终于打来了电话。我几乎立刻就接了起来。
“你好吗？”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我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陈浩？你在说什么？”我很着急。
“小兰，”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过来一下，我妈妈……她有话要告诉你。”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对劲。
我没有多想，抓起钥匙就冲出了门。
我公婆家离我们不远，开车只需十分钟就到了。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陈浩。他脸色苍白，目光闪烁，不敢看我。
我越过他，看向客厅。她的婆婆王桂珍坐在沙发上，公公陈卫国坐在她旁边，抽着烟。整个客厅充满了烟雾。陈婷和她的新婚丈夫也在场，低着头，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这场战斗，似乎需要三方试炼。
我心里冷笑，走过去，在婆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我想看看她今天能说出什么花的名字。
“小兰来了。”她的婆婆先开口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完全没有了结婚当天的兴奋。
我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客厅里又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最后，公公把烟头灭在烟灰缸里，叹了口气，说道：“归真，你有话就说吧，作为一家人，还有什么不能谈的呢？”
婆婆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神很复杂，充满了怨恨、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委屈。
“小兰，我知道你因为婚礼当天的事情而生气。”她缓缓说道：“但我这么做是有我的理由的。”
“真相？”我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毫不掩饰讽刺：“我想听听，什么样的真相，能让一个母亲在女儿的婚礼上这样虐待儿子儿媳？”
“快点？”婆婆的声音也变大了，仿佛被我的话伤到了，“我怎么得罪你了？我不是就差了几个菜吗？你们缺饭吗？你们两个月入一万多，住一百多平米的大房子，开十万多的车，那陈婷他们呢？夫妻俩工资加起来只有六千多块钱，而且还要租房子啊！作为一个母亲，我心疼我的女儿，帮他们省点钱怎么了？”
我被她的无理逻辑气得浑身发抖。
“帮你女儿省钱？帮你女儿省钱，就得从我们这里扣除？那场婚宴的费用都是男方出的，你一分钱都没花，你省了什么钱？”
“酒席是男人付的，我却受了人情！”婆婆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情绪激动。 “你拿两千，大伯家拿两千，二伯家拿两千！你为什么要和他们坐在同一个宴会上？你比他们挣得多，活得比他们好，付出的努力多，照顾的多，不是吗？”
“我从你们的礼金里扣除了六道菜的钱，大概五百块钱，直接给了陈婷，这叫‘以人代花’，‘合理分配’！我是为了这个家好！我是为了你们兄妹俩过上好日子！”
“荒诞！”我气得眼睛都黑了，差点站不住了。 “简直可笑！王桂珍，你这是什么流氓逻辑？我们是靠自己的努力赚到的！不是大风吹来的！凭什么无缘无故的补贴别人？就因为陈婷是你的女儿，陈浩是你的儿子，我们就活该被你算计、利用吗？”
“作为一家人，谈论剥削与否，真是太丑陋了！”婆婆一脸不以为然。 “年长的帮助年幼的，有能力的帮助无能的，这不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吗？我看你书读太多了，眼界变小了，连这点亲情你都认不出来了！”
我看着她自信的脸，突然感到无力。我明白，跟她说话是不讲道理的。在她的世界里，她是绝对的权威，她制定的规则就是真理。
我的目光转向我的丈夫陈浩。从我走进去到现在，他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陈浩，”我叫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你也是这么想的吗？你觉得这样做对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浩的身上。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什么。
婆婆立刻带头对他喊道：“陈浩！你是我儿子！妈妈做这一切是为了谁？不是为了你好！你不能让你老婆占了你的便宜，把你的胳膊肘向外！”
陈浩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他看看他的母亲，又看看我，仿佛他的整个身体都被撕裂了。
最后，他低下了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妈，你别说话了。”他轻声说道，近乎恳求。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凉了。
他没有争论或为我辩护。他只是告诉她“别再说了”。
我懂了。在他心里，亲情的天平已经倾斜了。或许，从来就没有平衡过。
我站了起来，感觉浑身都在颤抖。
“好吧，那太好了。”我笑了，泪水却流了下来，“王桂珍，你赢了，你有一个好儿子。”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再看任何人。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陈婷怯生生的声音：“嫂子……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
对不起？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那一天，我第一次有了离婚的念头。这个家让我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刺骨的寒冷。
第4章打脸
我回到了父母家。
当我提着行李箱，红着眼睛出现在父母面前时，他们都惊呆了。
“兰兰，怎么了？你是不是跟陈歌吵架了？”妈妈赶紧拉我坐下，爸爸则默默地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进妈妈的怀里放声大哭。他把婚礼上的所有委屈、婆婆的怪论、陈浩的怯懦都倾诉了出来。
妈妈听了，气得浑身发抖。一向温柔的她，第一次说出了狠话：“这是什么家庭啊！简直太过分了！女儿是宝，儿媳妇只是一根草？”
爸爸一言不发，一根一根地抽着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听完我的哭声，他熄了烟头，只说了一句话：“如果你觉得这样的生活过不下去了，就不要再过了，你的父母养得起你。”
父母的理解和支持是我唯一的安慰。在父母家的这几天，妈妈用各种方式给我做可口的饭菜，爸爸则每天陪我散步、聊天。他们小心翼翼地没有提及陈浩和陈家的事情。他们只是想让我尽快开心。
可是，我的心怎么可能快乐呢？
我和陈浩从大学时期相恋到结婚花了七年时间。这七年的感情会因为这可笑的“六道菜”而结束吗？
我每天晚上都失眠。闭上眼睛，这是我们的婚礼，我们空荡荡的桌子，还有周围人同情的目光。还有婆婆那自信的脸，还有陈浩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这些画面就像放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折磨着我。
陈浩每天给我打电话、发微信。我不接电话，也不回微信。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第四天，他直接去了我父母家。
他来的时候，我正在客厅和妈妈一起看电视。听到门铃响，妈妈就去开门。当她看到是他时，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妈妈堵住了门，根本不打算让他进去。
“阿姨，我是来看小兰的，我想跟她说说话。”陈歌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他更加消瘦，憔悴，眼窝凹陷，胡须刮得干干净净，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精气神。
“我们蓝蓝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家里的事，我们管不着。”妈妈的语气很严厉。
“阿姨，求求你让我见见她吧。”陈歌的声音里充满了泪水。
我坐在沙发上，一脸困惑。爸爸从书房里出来，对妈妈说：“让他进来吧，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解决自己的事情吧。”
然后我妈就无奈地让开了。
陈浩走到我面前，尴尬地站着，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的父母带着洞察力走进卧室，为我们留下了空间。
“小兰。”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看着电视，没理他。
他“扑通扑通”地跪在我面前。
我吓了一跳，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陈浩，你干什么！快起来！”
“我不起来！”他红着眼睛抬头看着我，“小兰，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沉默，让你一个人受苦。你可以打我，也可以骂我，只要你能冷静下来。”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感到愤怒和受伤。
“起来说话吧！”我厉声说道。
“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不会起来。”他固执地说。
我们陷入了僵局。
最后我屈服了，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推倒在沙发上。
“陈歌，你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帮我？”我盯着他的眼睛，问了我最想知道的问题。
他低下头，双手痛苦地插进头发里。
“我……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他艰难地说道：“我的母亲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我知道她说的话有些无理取闹，但是……她毕竟是我的母亲，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跟她脸红过，我怕我一开口，就会说出一些让她退缩的话，让事情变得更糟。”
“所以你选择阻止我下台？”我冷冷地问道。
“不！”他急忙抬起头，“我只是……我只是想找个更好的时机跟她私下交流，没想到我的沉默竟然让你伤得这么深。小兰，对不起，我太天真了，太懦弱了。”
他拉着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小兰，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发誓，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委屈，没有人能做到，就连我妈妈也做不到。”
他的泪水滚烫地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的心终于软了。七年的感情，不是可以轻易放手的。
“陈浩，”我收回手，看着他说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家，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说吧，别说两个，我就答应两百。”他急切地说。
“首先，从现在开始，我们和你家人在经济上必须完全分开，除了过节期间必要的孝顺之外，我们没有义务承担任何额外的费用。无论是陈婷还是其他任何人，我们都不会占他们的便宜，更不能让他们占我们的便宜。”
“好吧，我答应你。”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第二，”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最重要的一点，“这件事情你必须要向我道歉。不是在家里关起门来，而是在大伯、二伯等重要亲戚面前，把事情解释清楚，承认自己做错了。她欠我的不仅仅是一个道歉，还有一个公道。”
陈歌脸色瞬间变了。
“小兰，这……这也太……”他尴尬地看着我，“如果我妈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认错，她哪里丢脸了？她肯定不会同意的。”
“脸？”我有些伤感地笑了笑，“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她只给我们这一桌上十道菜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考虑一下我们的面子呢？陈浩，这是我的底线，如果我们做不到，那我们之间就真的没什么可谈的了。”
我站起来准备回房间。我知道这个条件对于陈浩来说是很难的。但对我来说，这至关重要。这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尊严。我一定要让我婆婆和陈家人都知道，我林岚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软柿子。
陈浩抓住了我的手腕。
“小我兰，你别走。”他的手很有力，仿佛生怕我随时会消失。
他看着我，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吧，我答应你。”他说：“我去告诉我妈妈，就算我求，我也会求她答应的。”
三天后，陈浩组织了一次“家庭会议”。
地点设在一家酒店的私人房间内。到场的除了我们一家四口之外，还有大伯和二伯两家。他们都是婚礼当天坐在我们餐桌旁的见证人。
婆婆王桂珍脸色难看。自从进了屋子，她就一直沉默不语。我知道她是被陈浩逼到这里来的。据说，为了让她答应，陈浩第一次和她大吵了一架，甚至说出了“你再不走，以后就不再是我儿子”之类的狠话。
人到齐后，陈浩站了起来。
他先是给各位长辈倒了酒，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我说：“小岚，那天的事，是我不对。作为你的丈夫，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委C屈。我先自罚三杯，给你赔罪。”
说完，他仰头就干了三杯白酒。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喝完酒，他转向他母亲。
“妈，”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今天请大家来，是想把话说清楚。婚礼那天，小岚那桌只有十个菜的事，是您一手安排的。您觉得，您做得对吗？”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大伯和二叔也都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
“桂珍啊，”大伯先开了口，“这件事，你确实做得不地道。陈浩和小岚，多好的孩子啊。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么给他们没脸呢？”
“就是啊，嫂子。”二婶也说，“为那几百块钱，伤了一家人的和气，多不值当啊。”
婆婆被众人说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她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她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我，仿佛我是她的生死仇人。
“都是你！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进了我们陈家的门，我们家就没安生过！”她突然爆发了，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我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她还在倒打一耙。
我正要开口反驳，陈浩却先我一步，挡在了我面前。
“妈！”他大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您到现在还不知错吗？做错事的人是您，不是小岚！您要骂，就骂我吧！是我没本事，挣不了大钱，不能让您过上随心所欲的生活！是我没本事，不能让您称心如意！”
说完，他“啪”的一声，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那一声脆响，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也把我，彻底打醒了。
我看着陈浩脸上迅速浮现的红色指印，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
够了。真的够了。
我不想再看到他这样为难，不想再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我走上前，拉住他的手。
然后，我转向婆婆，平静地说：“妈，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我不要您的道歉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婆婆也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我继续说道：“但是，我希望您能记住今天。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最重要的是相互尊重。不是用金钱，更不是用菜的数量来衡量的。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说完，我拉着陈浩，转身走出了包间。
我不知道我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或许在很多人看来，我这是妥协，是软弱。
但我知道，我不是为了婆婆，我是为了陈浩，为了我们七年的感情，也为了我们未来的家。
有些仗，不一定要打到两败俱伤，才算赢。
第5章 看不见的墙
那场不欢而散的“家庭会议”之后，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
婆婆王桂珍没有再找过我们的麻烦，我们和公婆家的经济往来，也严格按照我提出的条件执行。逢年过节，我们买好礼物，包好红包，送到家里，坐下吃顿饭，然后就离开。不多停留，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承担家里额外的开销。
陈浩也确实像他承诺的那样，处处维护着我。每次回他父母家，他都紧紧牵着我的手，像是在宣告主权。如果婆婆的脸色稍有不对，或者说话夹枪带棒，他会立刻把话题引开，或者直接找个理由带我走。
表面上看，我似乎赢了。我守住了我的底线，也让丈夫站在了我这一边。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和婆婆之间，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这道墙，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感到寒冷。
我们见面，会客气地点头，会说一些“吃饭了吗”、“天气不错”之类的场面话。但除此之外，再无交流。她的眼神里，不再有以前的挑剔和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疏离和戒备。
她不再对我嘘寒问暖，也不再对我做的菜评头论足。我有时候甚至会怀念以前，她一边嫌弃我菜炒咸了，一边又把盘子吃得底朝天的样子。那种带着烟火气的嫌弃，也比现在这种冰冷的客气，要温暖得多。
家里的气氛，也变得很奇怪。
现在，回去吃饭成了一种任务。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公公默默地喝酒，婆婆板着脸吃饭，陈浩和我，则努力地找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试图打破尴尬，但收效甚微。
最让我难过的，是陈浩的变化。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尤其是在面对他父母的时候。他夹在我们中间，像一个绷紧了的弹簧，时刻担心着我们会再次爆发冲突。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眉宇间总是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我知道，他很累。
有一次，我们从他父母家回来，他开着车，忽然在一个没人的路边停了下来。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耸动。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小岚，”他闷闷地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胡说什么呢？”我的心一酸。
“我觉得我把一切都搞砸了。”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痛苦，“我既没能让我妈理解你，也没能让你真正地开心起来。我们这个家，现在搞得四分五裂的，都是我的错。”
“这不是你的错。”我抱着他，把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
那一刻，我忽然开始反思。我当初坚持要那个“公道”，到底是对是错？
我得到了表面的胜利，却让我们所有人都活在了痛苦和尴尬之中。我赢了道理，却输了感情。这样的胜利，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时间就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慢慢地流逝。
我和婆婆之间的冰，没有融化的迹象，反而越结越厚。
转眼，就到了第二年冬天。
那天，我接到了陈婷的电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嫂子，我妈……我妈住院了。”
我心里一惊：“怎么回事？严重吗？”
“急性胆囊炎，医生说要马上做手术。”
我和陈浩立刻赶到了医院。
病房里，婆婆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许多。公公和陈婷守在床边，一个个都愁眉不展。
看到我们进来，婆婆的眼神闪躲了一下，把头转向了窗外。
陈浩上前，握住她的手：“妈，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婆婆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开始了医院和家两点一线的生活。陈浩白天上班，下班后就来医院守夜。我则负责每天做好饭菜，送到医院来。
我炖了清淡的小米粥，做了软烂的蔬菜泥。婆婆一开始还很抗拒，不肯吃我做的东西。
“医院有病号餐，不用麻烦你了。”她冷冷地说。
“医院的哪有家里的有营养。”我把粥盛出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妈，多少吃一点吧。不吃饭，身体怎么恢复？”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担忧的陈浩，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那几天，我们谁也没有提过去的不愉快。病魔面前，所有的恩怨，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
我给她喂饭，帮她擦身，扶她上厕所。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她不再用那种戒备的眼神看我，偶尔，还会主动问我一句：“公司里忙不忙？”
手术很成功。
婆婆出院后，我把她接到了我们家休养。公公年纪大了，陈婷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实在照顾不过来。
一开始，婆婆很不情愿。
“我回家住就行，不用麻烦你们。”
“妈，您就别跟我们客气了。”陈浩说，“您现在身体要紧。小岚都把客房给您收拾好了。”
最终，婆D婆还是住了进来。
那是我和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长时间地相处。
没有了家庭琐事的纷扰，没有了亲戚关系的牵绊，我们的关系，反而出现了一丝奇妙的转机。
我会陪她看她爱看的家庭伦理剧，听她吐槽里面的“恶婆婆”。她会指导我怎么发面，怎么炖肉。我们开始像一对真正的母女一样，聊一些家常。
有一天下午，阳光很好。我们俩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她看着楼下玩耍的孩子，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小岚，妈对不起你。”
我愣住了。
这是我等了那么久，却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一句话。
我看着她，她的鬓角，不知何时已经添了许多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许多。她不再是我印象中那个精明强势，永远不会认错的王桂珍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会犯错，也会衰老的母亲。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妈，都过去了。”我说。
她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过不去。”她说，“那件事，像一块石头，一直压在我心口。那天在饭店，陈浩打了自己一巴掌，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疼吗？我这辈子，都没舍得动过他一根手指头。可是为了你，他打了自己。”
“我当时就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外人，来跟我作对？”
“后来，我病了，躺在床上，动也动不了。是你，一口一口地喂我吃饭，一把一把地给我擦身。我才想明白，你不是外人。你也是我的家人。是我，亲手把我的家人，往外推。”
她的眼泪，顺着皱纹流了下来。
“小岚，妈糊涂。妈这辈子，穷怕了，算计惯了。总觉得，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总有一块肉，是更疼的。我总想着陈婷不容易，想多帮衬她一点。却忘了，你们也一样不容易。那六道菜，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扎了你，也扎了我自己，更扎了陈浩。”
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怨恨，都烟消云散了。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妈，”我哽咽着说，“墙推倒了，就好了。”
她用力地回握住我的手，嚎啕大哭，像个孩子。
我知道，我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倒塌了。
第6章 没有满分的家
从那以后，我们家好像才真正地成了一个家。
婆婆在我们家住了一个多月，身体彻底养好了才回去。临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半天，让我按时吃饭，别太累了。那种发自内心的关切，是我以前从未感受过的。
周末，我和陈浩再回公婆家吃饭，气氛完全变了。
饭桌上，婆婆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把最好的排骨，最嫩的鱼肉，都挑给了我，嘴里还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
陈浩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公公话不多，但他看我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他会主动跟我聊新闻，聊我感兴趣的话题。
有一次，我们聊起陈婷的孩子上幼儿园的事。婆婆忽然叹了口气说：“唉，养个孩子，真是不容易。花钱的地方太多了。以前，是我钻牛角尖了。总觉得你们挣得多，就该多出点力。现在想想，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我听着，心里百感交集。
人与人之间的理解，有时候真的需要一个契机。一场病，一次推心置腹的交谈，就足以化解多年的心结。
第二年，我怀孕了。
婆婆知道后，比谁都高兴。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打包了行李，搬来我们家，说要亲自照顾我。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
整个孕期，婆婆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她研究各种孕妇食谱，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做吃的。她陪我散步，陪我产检，比陈浩这个亲爹还要上心。
我有时候会开玩笑说：“妈，您对我这么好，我都快不习惯了。”
她就会瞪我一眼，说：“以前是妈不对，现在，妈得加倍补偿回来。”
女儿出生后，婆婆更是把小孙女疼到了骨子里。换尿布，喂奶，哄睡，样样都抢着干。我这个当妈的，倒落得个清闲。
看着婆婆抱着女儿，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满脸慈爱的样子，我常常会想起八年前那场婚宴。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回到那个只有十道菜的宴席上，我还会那样激烈地反抗吗？
我想，我还是会的。
因为有些底线，必须坚守。有些尊严，不容践踏。那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我和陈浩这个小家庭的独立和完整。
但是，我也明白了，坚守底线，不代表要彻底地决裂。解决问题的方式，除了硬碰硬，还有迂回和包容。
那场冲突，虽然让我们所有人都遍体鳞伤，但也像一场高烧，烧掉了我们之间潜藏多年的脓疮。从那以后，我们都学会了更成熟地去处理家庭关系。
我学会了理解婆婆那一代人的局限和不易。她们的世界观，是在物质匮乏和人情社会中形成的，对金钱和亲疏有着我们这一代人无法完全理解的执念。我不再试图用我的道理去说服她，而是用行动去温暖她，让她感受到，家人之间的爱，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陈浩也在这场风波中，真正地成长为一个男人。他学会了担当，学会在复杂的家庭关系中，找到平衡点，坚定地维护自己的小家。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逃避和沉默的儿子，而是我最坚实的依靠。
而婆婆，她也学会了反思和放手。她开始明白，儿女们长大了，都有自己的生活和不易。她不能再用自己的标准，去强行干涉和安排他们的人生。她对我的好，也不再是出于愧疚的补偿，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家人的疼爱。
八年过去了。
前几天，是陈婷的儿子，也就是我小外甥的十岁生日。我们全家人又聚在了一起。
宴席摆在一家很不错的酒店里，满满当当的二十道菜，有龙虾，有鲍鱼，丰盛得不得了。
席间，婆婆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她看着我和陈浩，笑着说：“今天，我要敬我儿子和儿媳妇一杯。谢谢你们，让我们的家，越来越好。”
我看着她眼角的笑纹，看着身边陈浩温柔的侧脸，看着女儿在我怀里熟睡的模样，眼眶有些发热。
我端起酒杯，和她轻轻一碰。
杯中橙汁的甜，一直甜到了心里。
用户评论
折木
哎呀，看到这个标题我心情都不好了，2000块的彩礼在现在这个年代算什么啊？感觉我们被差别对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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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我爱的人都像你
彩礼这种东西本来就应该男方出，但我们这桌菜少，心里肯定不舒服，感觉有点被忽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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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龙
我嫂子的婚礼，2000块彩礼确实不多，但看在人家是亲戚的份上，我们也只能忍了。不过菜少这事儿，真的有点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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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滚滚
我也能理解，可能是因为我们这边经济条件有限，但2000块的彩礼和16道菜差距太大，还是有点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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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故
哎，我嫂子的婚礼，我们付出了2000块的彩礼，结果菜少，心里真的很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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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离别
2000块的彩礼，我觉得已经很体面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出得起这么多。但是菜少这个事儿，真的让人心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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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这2000块的彩礼，在我们这边的习俗里不算什么，但看到别的桌有16道菜，我们这桌只有10道，心里真的挺失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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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
我嫂子的婚礼，我们出的彩礼不多，但看到别人家的菜那么丰盛，我们这桌就显得很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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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辩
2000块的彩礼，我们也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了，但菜少这个问题，真的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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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眉恨
我觉得彩礼这种事情，主要是看心意，2000块也不少。但是菜少，是不是我们被忽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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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景綫つ
我嫂子的婚礼，我们这桌菜少，可能是因为预算有限，但是这种区别对待的感觉，真的让人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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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个蘑菇闯天下i
2000块的彩礼，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但是看到别人家那么丰盛的菜，我们这桌就显得有点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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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个酱油卖个萌
哎呀，我嫂子的婚礼，我们出了2000块的彩礼，结果菜少，心里真不是滋味，感觉自己被忽略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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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倦了
彩礼和菜少，这两个问题让我对这次婚礼的印象大打折扣，感觉我们家的付出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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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彩虹
2000块的彩礼，我觉得已经够诚意了，但是菜少这个事情，真的让人心里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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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吟凤
我嫂子的婚礼，我们出的彩礼不多，但是看到别人家的菜那么丰盛，我们这桌就显得有点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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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在我面前犯贱
哎，这2000块的彩礼和菜少的对比，让我觉得我们家的付出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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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小子不坏
彩礼和菜少，这两个问题让我对这次婚礼的印象大打折扣，感觉我们家的付出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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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渣子
我嫂子的婚礼，2000块的彩礼虽然不多，但看到别人家的菜那么丰盛，我们这桌只有10道，心里真的挺不平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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