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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十七年一帆风顺后,娘娘第一次遇到了麻烦:她要结婚了,新郎却不认识她。盲目结婚和愚蠢的婚姻是痛苦的。
十里红妆结婚了,她红着眼睛坐在婚床上,生怕新郎是个傻子。
摘下盖头后,农娘紧张地抬起眼睛,在温暖的红烛光下看到了一位极其英俊的新郎。
内容标签:爱情婚姻天作之合、甜酷文章
一句话简介:天赐良缘,油蜜调。
小说摘录:
春末夏初,枝窗打开。天水青绸上的窗棂上系着一串风铃。微风吹过,小铜舌左右摇摆,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音。
偷蓝的侍女小跑着穿过庭院里大片浓密的紫色番红花,脸上的笑容比花朵还要灿烂。她踏上台阶,走进屋里。她环顾四周,发现了喻言的身影。
喻言侧身坐在梳妆台前。她穿着蓟粉色的薄纱上衣和芙蓉红色的裙子。柔软的披肩一端塞进胸前的腰带里,另一端松松垮垮地挂在小臂上。她微微侧过脸,看向北门下方,玉骨如秋月般美丽。
皮兰顺着喻言的目光望去,看到男人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上。她掩唇一笑,笑问道:“姑娘,你不去前面吗?”
虽然太后赐婚了,但还是要经过六礼的过程。今天是承办之日,蒋家带了媒人上门。绍英阁众人都跑到前院去见未来的舅舅。
“有什么可看的?”羽焰微微皱眉,转身就走,看也不看桌上的大披风。低沉的声音掩盖了小女儿的温柔。
皮兰抿唇笑道:“那我就去前面看守那姑娘了!”
羽焰低眸,捻弄着柔软的丝质披肩,没有理会偷蓝。等泰尔兰离开,房间里只剩下羽焰一人后,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再次聚焦在京下桌子上男人的斗篷上。
那是那天姜家六爷姜征给她裹的斗篷。我本来应该把它捡起来并郑重归还的,但一纸婚令让这件斗篷成为了结婚的信物。
喻言站起身来,朝北关走去。她伸出手,用细白的手指戳了戳斗篷,然后又戳了戳。
她努力回忆那天的情景,但蒋正的身影依然模糊。那天正是万物复苏的春宴,热闹非凡,热闹非凡。恰巧有妃子暗中用诡计,篡改了要在湖心跳舞的妃子的船。但喻言却一不小心上错了船。
那是一个寒冷的春天,那天的阳光照在花朵上是温暖的,但湖水仍然是刺骨的冰冷。她仿佛坠入了深渊,瞬间被冰雪笼罩。冷水浇到眼睛上,很疼。喻言的视野越来越暗,温暖的阳光离她越来越远,只剩下一小团微弱的光源。
在羽焰最后的记忆中,她看到一道人影从微弱的光源中走来,将光线完全挡住。
那人就是这件斗篷的主人,蒋正。
喻言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闺房里了。她的头很沉,这是因为掉进水里受凉了。公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哎,我的小祖宗,好好照顾他吧!他一定会尽快痊愈,嫁入姜家的!”
羽焰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昏迷了两天,而落水的第二天一早,婚书就从和宁宫送来了。
后来,侍女退红悄悄告诉她,——那天裹在身上的斗篷被扯掉了,她的春衣也被水流冲走了。
羽焰越是没有记忆,不知道那天自己在江六郎面前的样子有多糟糕,羽焰就越是心烦意乱。
听到脚步声,羽焰连看都没看是谁来了。她立即转身,重新坐到梳妆台前,隐蔽地翻找着化妆盒。
“姐姐,你是对着镜子化红妆迎接新女婿吗?”
喻言抓起一个胭脂盒,扔向于可。于可连忙避开,跳起来像变戏法一样接住了胭脂盒。他把胭脂盒高高抛起,稳稳地接住了。然后他迈着随意的步子走到喻言面前,将胭脂盒放到了她的面前,她手指一转,让圆形的胭脂盒在梳妆台上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
喻言看了他一眼,哼道:“小孩子气!”
余可今年十二岁了,正是从孩子到少年过渡的尴尬期,时而稚气,时而稳重。不管他在外面学了多少成人的行为,在喻言面前他总会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羽焰连忙说道:“你怎么不知道怎么下水救我?你还是你的亲兄弟吗?就站在岸边看着?”
“姐姐,我不会游泳!”于可突然狡猾地笑起来,“姐姐,你放心,我马上学起来,跟着姐夫!下次你掉水里,我会第一个跳进去救你!”
余可看到妹妹一脸恼怒地瞪过来,后半句话就差点说完,后退了一步。
喻言果然愤怒的起身追了上去。
“下次?你诅咒我!”喻言站起来太急了,怀里松松垮垮的披肩掉了下来。她索性拉了披肩就去打于可。
于可大笑一声,绕着方桌跑去躲避妹妹。喻言抓着披肩追了上去,想要打他,但一时之间却抓不到他。
碧琴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姐弟二人又在互相追逐。
“阿克,你哥哥叫你过来一下。”碧琴说道。
围着桌子追的兄妹二人顿时停了下来。喻可一改俏皮的笑容,像往常一样喊了一声“嫂子”,然后说道:“我马上就去。”
“大嫂如母”这句话,一般是在父母去世之后才用的,但是大公主懒得操心,所以大儿媳就把自己的丈夫交给了自己的丈夫。她进家的第二年。她一个人赏花,去赴宴,打牌喝酒,开心极了。所以,喻言和喻可从小就对大嫂非常尊敬。
“嗯,你现在看起来气色很好。”毕钦仔细看了喻言的脸,拉着她坐下。跟在碧琴身后的丫鬟将一个红木雕刻的鸳鸯大盒子放到了桌上。
喻言略抬起下巴一看,看到了里面的红玉大雁雕塑。
大雁是奉献的灵魂,成为这一天纳采不可或缺的礼物。只是这个习俗已经传承下来了。现在流行的不是送活鹅,而是各种鹅形的礼物。各种耳环、玉佩、发夹,甚至衣服、盒子都有。只要在设计中加入鹅,就有意义了。
蒋家赠送的大雁雕塑,是用一整块价值连城的红玉雕刻而成的。玉石透明洁净,有如被水浸泡过的光泽。最有价值的地方是使用了这么大一块整块玉石。
“你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吗?”碧琴问道。
喻言轻咬嘴唇,低声说道:“就像是绑在了一起。”
碧琴笑了笑,轻声道:“你以为,不管是谁救了你,太后都会赐婚给你吗?这怎么可能?太后一直疼爱你,又怎么会因为皇太后的大事而委屈你呢?”就算没有成婚,你的未来也只能在姜家、赵家、林家、楚家四大家族中选择。现在发生这种事,只是老天爷帮你选择了姜家而已。”
喻言垂下眼帘,沉默不语。她慢慢地将披肩整理好,重新裹在手臂上。
良久,她才低声嘀咕:“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碧琴大致明白了小女孩的想法。娘娘不但娇气,还嚣张。在她原本的想法里,大概是想让别人拿着名册让她选老公,但现在自己成了被动的,她心里就不舒服了。突然间她就要结婚了,对方连“追求”的过程都没有,让她的小傲气无处施展。
“你要是实在不想结婚,就进宫去给太后显摆一下,去吗?”碧琴笑着走过来,“你去的话,嫂子会让人给你准备马车的。”
“嫂子!”喻言生气了,一生气,语速就加快了:“在嫂子眼里,我就这么傲慢无知吗?不知道这门亲事好不好?江家就是其中之一。”首先,家族数百年的世家子孙,无论是做文官还是武将,都立下了赫赫的功绩,就连江六郎,听说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哼,我告诉你我的心里话,你就是故意逗我的!”
“好吧,我没开玩笑。”碧琴笑着拉了喻言的手,“明天江六郎的旧衬衣就送来了,婚礼前你得给他缝一件睡衣,绣一个荷包。”
喻言侧过脸,哼道:“我不干。”
碧琴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知道喻言不仅会这么做,而且还会全心全意地这么做。不管对这段婚姻满意与否,这个娇弱的小女孩意志力很强,凡事总是出类拔萃。这代表了新娘子的传统手艺,她怎么能不尽力呢。
当晚,喻言又被噩梦所困扰。自从掉进湖里之后,她就一直做噩梦。在梦中,她掉进了湖底。寒冷和窒息让她冷汗直流。她喘息着睁开眼睛,蜷缩着身子转过身来,突然看到沙发边上躺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刹那间,场景一变,她身着婚纱,与江六郎祭天地,手牵手喝酒。
原来,她还在梦中。
后来的梦都是关于琐碎的日常生活。江六郎一直在她身边,但她却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等羽焰真正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坐起来,透过窗帘往外看。白光透过细窗丝透进来,轻轻地照亮了桌上的斗篷和红玉雁。
喻言梳洗换好衣服后,正在吃早饭,急忙进来报——
“丫头,姜家的人又来了!”
喻言微微一愣。她昨天才接受的。今天怎么突然又来看她了?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情?羽焰还没来得及细想,退红就解释道:“姜家的老寿星昨晚摔倒了。”
喻言淡淡的“嗯”了一声。
蒋家的长寿星已经过了十岁,是洛阳市有名的长寿星。老人的身骨再强,也经不起摔倒。
喻言心里咯噔一下。果然,退红接下来说的话几乎和她猜测的一样。
“今天江家过来,商议婚期是否可以提前。”
“不是,申请截止日期不是还没到吗?”喻言一向聪明的嘴巴也结巴了。
退红看着羽焰的脸色,说道:“我听大小姐身边的丫鬟说,姜家可能是希望尽快举行婚礼,所以才来这里求教的。”
喻言心里想,如果江家祖宗没了,江六郎还要守孝,那她等三年再嫁,在闺中幸福地生活也好。但老人还活着,这也不能说。既不尊重又不孝顺。
但喻言也明白,她愿意等,但蒋家却不一定。她已经十七岁了,而江六郎已经二十三岁了。再说了,江家肯定也希望寿童能够看着新娘子进门。
这是一场突然的婚姻。如果再提起婚期,喻言难免会感到慌张。她看着桌上美味的早餐,彻底没了胃口。
半个小时后,大公主身边的姑姑急匆匆的走了过来。江六郎想见她,问她方便吗。
第2章
“妈咪,你先坐下。”
喻言问道:“姜家什么时候提婚期?”
“按照蒋家的意愿,他们想把婚期定在四月初,立夏前后,具体的婚期需要算吉日。”
“四月初?”喻言震惊了。今天是3 月21 日。喻言曾经想过,先行六礼,然后择吉日。距离她嫁入江家,至少还有半年的时间。
一旁的退鸿嘀咕道:“这也太仓促了吧?”
如果真的距离婚礼只有十天左右的时间了,恐怕很多事情就算是可以匆忙做完,也只能是匆匆忙忙了。退红抬眼看了羽焰一眼,心想按照这姑娘完美顶级的气质,或许会有些不情愿。
果然,喻言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她问:“妈妈同意了?”
苏婶慈祥的笑容告诉了喻言答案。
苏婶轻声劝道:“我们结婚了,自然希望双方家庭幸福,如果我们不同意姜家现在的处境,只怕显得太无情了。而且,姜家家庭是女孩一生生活的地方,这并不是故事的结局,进门时最好不要留下任何障碍。”
喻言心里很不舒服。她哼哼的问道:“为什么?就因为他救了我,我就必须嫁给他?难道我就必须凡事都跟蒋家一致吗?如果蒋家这么不敬,我现在就不嫁给你了!”别以为他抱了我就可以嫁给他了,哼,想娶本公主的人还真不少啊!”
“哦,我的小祖宗。”苏嬷嬷道:“这些生气的话就在自己房间里说吧,千万别在外面说。”
喻言垂下眼帘,拨弄着腿上柔软的纱巾,一言不发。因为她知道,苏嬷嬷说的是对的,她确实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这样说话。
“是江六郎连夜进宫提亲的,还说要问你愿不愿意,如果你对这门亲事不感兴趣,他就应该尽力维护你的名声。”太后觉得这门婚事很好,还不错,人家上门询问,就直接给我送了婚书。”
“我怎么不知道这个?”羽焰抬眼,眸子里泛着清澈见底的秋水,充满了惊喜。
“以前,你生病的时候,别人提起结婚的事情,你都不喜欢听,怎么可能别人在你面前说起这件事而不自知呢?而且,我一直以为,距离你的婚姻还很遥远。” ,所以我们稍后再讨论。”
苏婶又道:“江家倒是很有礼貌,今天我们来这里,都是商量着诚意,却没有勉强,这给了我们足够的拒绝空间。江六郎明确表示,这是江家的自私心,如果我们家同意了,那就是大善之举了,如果我们家不愿意,我们就当他今天没有上门,一切还是按照六礼程序来。”
喻言脸色缓和下来,低声问道:“他真的这么说的?”
“我还能骗那姑娘吗?”苏嬷嬷笑道,“念娘,听嬷嬷的话,这份人情我们就交给姜家吧,等我们结婚了,这份人情姜家也会继承这份人情,对我,对他,都好。”
并不是大公主我行我素,不问就代表女儿答应了,而是大公主太了解女儿的性子了,知道就算羽焰说不愿意,她也还是会的。她心里同意了。不管她表面上显得多么傲慢,但她确实是一个懂事、有分寸的人。
喻言没有回答苏嬷嬷的话,目光聚焦在窗棂上挂着的风铃上。
皮兰小跑进来,道:“丫头,姜家的刘郎已经到了院门口,你看见他了吗?”
“不!”喻言侧过身去,别开了脸。
苏婶微笑着,轻声说道:“你不见我,你就会看见我,我去告诉你。”
说完,苏奶奶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嗯?”喻言迅速转动目光,再次看了过来。她带着些许愧疚低声叫道:“妈妈……”
—— 见不到你不好吗?
但喻言实在是太固执了,她不能问这个问题。
苏婶感叹小公主骨子里还是个小女孩。她深情地说:“婚前见不见都有意义,不想见就见吧,没关系。”
喻言“哦”了一声,说道:“那我去看书了。”她神情漠然,径直走到窗边。
苏奶奶出去后,喻言忍不住偷偷地从开着的窗户往外看。可惜院子太深了,根本看不到院子的入口。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都看不明白一个字。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喻言心里知道,她对江六郎很好奇。毕竟,他是她要嫁的人,是她要共度余生的人。她有即将出嫁的闺女的羞涩,也有对美好婚姻的暗暗向往。
不。她不能一直这样逃避。她得去看一看!如果江六郎嘴歪眼斜,她就不会嫁给他。理智在这一刻击败了女孩的矜持。
喻言放下书,迈着缓慢的步伐走了出去。但她还是晚了一步。到的时候,苏嬷嬷正往回走,姜峥已经转身走了一段距离,只剩下她的背影。
苏婶眼底带着深邃的笑意,问道:“那姑娘怎么出来了?”
“我想去我妈妈那儿。”喻言神色平静。
“正好我要去给公主回信。”苏妈妈说道。
羽焰轻轻点头,便和苏姨娘一起去了长公主府。喻言不用刻意看,只要目视前方,大大方方地看着蒋正的背影即可。
第一印象就是他身材高大,动作端正。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他的菘蓝衣服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蒋正不是一个人来的,喻可走在他身边。他比于可高一个头。
喻言皱起眉头。 ——我哥哥已经和她一样高了。
不知道于克说了什么,蒋正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
喻言像做小偷一样,转过脸来跟苏婶说话。回头一看,江征和于可已经走了不同的路,两人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她忽然觉得自己追他的行为有些好笑。虽然她从未见过江正,但江正曾经是一名赏花人。古往今来,探花郎从来就不是一个歪嘴斜眼的丑人。
羽焰来到了大公主身边,大公主正在吩咐身边的人准备羽焰大婚的事情。婚礼是匆忙的,很多事情都需要匆忙去做。比如,大公主决定动用三十名绣工日夜不停地制作嫁衣。
“母亲。”喻言低声叫道。
大公主转过身,看着女儿,张开双臂,笑道:“让妈妈抱抱她吧,一旦抱了,她就会再次失去她!”
喻言瞪了她一眼,不悦道:“你早点送我走就好了!”
大公主用力将羽焰拉入怀中,将她抱在怀里,拍拍女儿的背,笑道:“娘亲,祝您的心上人新婚甜蜜,前程似锦!”
“放开,放开!”羽焰拍了拍大公主的手臂,“娘亲的大珍珠链疼死我了!”
大公主这才松开手,道:“你赶紧准备一下吧,婚礼时间比较仓促,清虚的睡衣就不用做了,钱包也要准备好。婚礼第二天,你跟着清虚给长辈端茶,他一定带着你亲手做的荷包。”
“你这么着急,简直就是糊弄人啊。”喻言微微扬起下巴,一脸得意。她在心里又悄悄的默念了一个“清虚”二字。
原来,他的小名是清虚。
第二天,江家和媒婆又来到了家里,带来了整整一卡车的彩礼,让人瞠目结舌。这一次,问名、受理录取、收税、报截止日期的过程,一天之内就完成了。
婚礼日期已定,四月初二。
整个公主府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绍英阁的情况更糟。丫鬟们哈哈大笑,议论着蒋家送来的聘礼多少钱,多好。公主府本来就是金银镶嵌的地方,但今天姜家送来的聘礼,竟然是大哥羽焰结婚时送的聘礼的两倍。
宫女们迷人的叽叽喳喳声传入羽焰耳中。喻言缓缓合上画册,懒洋洋地说:“我困了,我要午休,别吵我。”
丫鬟们顿时安静下来,退后一步,请院子里说话的几个丫鬟退开。
喻言躺在床上,温暖的风从窗外卷起,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着她花朵般的酒窝。怕打扰她睡觉,格子上的风铃都摘下来了,喻言还是睡不着。
她终于起身,快速穿好鞋子,走到书架前,踮起脚尖,取下上面一个拳头大小的鹿雕,将东西藏进袖子里,匆匆出了韶英阁,去找余可。
喻柯正在睡觉,被喻言叫醒。
“你一直想要这个吗?回答我一个问题,保密,我姐姐就给你。”
打哈欠连连的于可突然醒了:“姐姐,你想知道什么?问!问!”
喻言犹豫了一下,说道:“你,你那几次见到江六郎,他身上有没有带钱包?”
“哦——姐姐,你——”余可语气悠长。
“别笑!”喻言一手指着喻可,一手举起玉鹿雕塑,“你再笑,我就把它扔下去,让你拿不到!”
“好啦好啦,我不笑,也不告诉别人!”于可保证道:“我一共见过我姐夫两三次,他腰上没带钱包,有一次还戴着玉佩,我不是一个细心的小女孩。你怎么这么关注?你怎么不问问我哥呢?他是同朝的官员,肯定经常见到他。”
喻言又问:“那他衣服上绣的是什么图案?”
喻克努力回忆,一一告诉喻言。然后他摸着下巴,向喻言伸出了手。羽焰轻哼一声,将鹿鹰塞入掌心。临走时,喻言趁于可不注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头,哼道:“还有,他还不是你姐夫呢!”
于可被戳伤了,盯着姐姐走出去的背影,喊道:“姐姐,你太狠了,结婚后小心你姐夫打你!”
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喻可立即双手捂住了嘴。

接下来的几天,公主府里的众人,走路都突然感觉风大,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只有喻言每天悠闲地赏花喝茶。偶尔,当周围的人提醒她做钱包时,她总是淡淡敷衍地回应:“我知道。”
然而,每天下午该睡午觉的时候,喻言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一针一线摸着自己的钱包。
哼,当然出自她手的一定是完美的,大家都会称赞的。
窗外飘进来的微风慢慢地抚过她的发丝,陪伴着喻言在闺房里度过了最后的几天。
第三章
一转眼,就到了四月的第一天。这一天,公主府里的人不仅走路带风,简直就像踩着风火轮一样。
今天,喻言的嫁妆将送到蒋家。虽然昨天东西已经检查完毕,但今日送走之前,长公主还是命人再次检查一遍,确保没有任何差错。
喻言的嫁妆的准备工作可不是这几天才开始的。羽焰还小的时候,长公主就已经为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只是蒋家的聘礼实在是太夸张了。尽管婚礼仓促,大公主大手一挥,就把女儿的嫁妆翻倍了。
其他一切都是假的。嫁妆是你爱女儿的铁证。
大公主说,无论姜家送来的聘礼有多少,羽焰的嫁妆只会多得多。在这种事情上,长公主必须尊重自己的女儿。
前几日,洛阳城的人们都看到蒋家抬着彩礼来到公主府。今天,他们大张旗鼓地看着长公主背着嫁妆来到姜家。两家人如圈子一样争夺财源,最后自然成为了洛阳人茶余饭后谈资的羡慕对象。
喻言坐在窗下,单手撑着下巴,听着耳边不时响起的风铃,看着外面院子里匆匆忙忙拿着东西的下人。她缓缓低声说道:“至于提出这场战斗吗?”
今天不但嫁妆要送到江家,新娘的人也得去铺床。大公主身边的刘婆婆和苏婆婆,还有玉言身边的退红和千兰,甚至前几天回老家,今天刚回来的石路,也都去世了。
“姑娘,你看看这两对手链,你选哪一个?”丫鬟快步进来问道。
喻言看了一眼,随手挑了一张。
这还没等跑出去,另一名侍女快步走了进来,一只手臂上挂着一件外套,问道:“姑娘,明天二等侍女穿哪一件?粉色还是红色?”
—— 真的是大大小小的事都来问她。
喻言无奈地又用手指了指。
时不时还有人进来请示,让喻言根本没有时间缝荷包。钱包还差一点点完成,但正因为还差一点点,才成为了她的烦恼。
下午,去公主府姜家的人都回来了。羽焰身边没有跟着他的丫鬟们立刻围住了退红、千兰和世路,仔细询问他们姜家的情况。这也是今天让新娘子的人去那里的原因,就是为了提前认识一下那边的管家和尊贵的下人,了解蒋府的布局,以便明天出嫁的时候,他们不会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房子。此地,他的眼神一片漆黑,惊慌失措。
喻言以为婚礼前一天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总会流下一些告别的泪水。
但公主脸上的笑容却从未褪去,甚至没有注意到她有不舍。
别说喻可,连他都大笑起来,恭喜喻言。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喻言深深怀疑哥哥是希望她快点结婚,免得以后再有人欺负他。
唯有大哥于锐,依然一如既往的正直。
喻言看了嫂子一眼,心想,要是那个江六郎敢整天板着脸看她,看她怎么打他的脸!
于睿突然说道:“你结婚之后,就不再是小姑娘家了,照顾好你的小性子。”
“是的。”羽焰垂下眸子,答应了大哥的话。
父亲去世早,大哥对弟妹十分严格。
碧琴轻轻地将于睿的衣服拉到桌子下面。于睿轻咳一声,看向喻言,又补充道:“不过没必要事事谨小慎微,让自己受委屈。如果你做错了事,我不会偏袒。如果是江家的错,就这样吧。”回到你父母家里,人们会为你做决定。”
大公主看了一眼大儿子,笑道:“这些只是私人之言。”
大公主又对羽焰说道:“快吃吧,吃完还有事情要做。”
喻言一头雾水。
后来,羽焰回到房间没多久,公主就带着苏姨娘来找她。大公主在一旁坐下,推开羽焰身边的侍从。
“你在做什么?很神秘。”喻言皱着眉头,嘀咕道。
“演讲。”大公主扬起下巴,示意苏奶奶。
苏奶奶笑着回头,把结婚前一天晚上要学的东西教给喻言。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盒子里拿出各种栩栩如生的道具来展示。
喻言傻眼了。
她先是脸红了,然后是眼睛,最后怒道:“这不是很恶心吗?”
她满怀憧憬地看着长公主,委屈地问道:“亲爱的母亲,我现在后悔嫁人是不是太晚了?”
大公主看着女儿委屈又无奈的样子,心都软了。但我女儿长大后终究会结婚的。她端起桌上的小茶杯,喝了一口温茶。
“哼,”羽焰不解,“凭什么我的好身体要承受别人体内的汤水?”
“噗。”大公主被茶噎住了。她强忍着脸上的笑容,用手帕擦掉了唇角的一点茶水。
喻言又气又委屈地抱怨道:“拖到今晚才告诉我,你是觉得我的婚姻不会后悔吗?”
苏奶奶忍不住笑了,急忙道:“这怎么可能?谁娶了女儿,今晚就说起吧。”
“哼,那就说明大家都准备推迟到今晚了,免得有人后悔这桩婚事!”
苏奶奶被噎住了。她常常觉得喻言总是错的,但又总是无法反驳。
喻言垂下眼,嘀咕道:“真是恶心……”
“胡说,你还小,不懂。”大公主瞪了她一眼。
喻言不再说话。她满怀渴望地看着大公主,露出了罕见的可怜表情。
大公主一脸苦恼。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喻言身边坐下。她拉着喻言的手,安慰她:“如果你真的难受的话,我们就换个思维方式吧。想想看,真是太恶心了。我们两个人一起做了这件事,所以我们永远不能抛弃彼此,永远在一起。”我们的余生,风雨同舟!”
苏姨娘抬起眼皮,看了长公主一眼。她突然觉得羽焰脑子里的歪心思是遗传自大公主的。
羽焰皱着眉头看着公主,眼中写满了难以言表的情绪。
她大惊小怪,然后低下小脑袋,拨弄着裙子上的刺绣,听天由命般低声呢喃:“原来孩子是这样出生的……”
“是的。”大公主在一旁点了点头。
羽焰轻叹一声:“我妈居然生了我们三个,真是太好了!”
大公主嘴角一抽,不再说话了。反正能说的都已经告诉喻言了,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她以后自己想办法了。
大公主道:“明天你要忙一整天,今晚早点睡吧。对了,你的保姆几年前就回老家了,现在你身边已经没有老保姆了。我就给你苏阿姨吧。”
“不。”羽焰拒绝道:“石绿就够了。”
喻言不想结婚后在妈妈身边有个保姆。总是会感觉很奇怪。尤其是今晚苏婶给她讲课了,她不知为何不想带苏婶去江家。
大公主想了想,发现结婚几年的石璐并不是一个无知的少女,而是一个健全的人,于是就答应了。
大公主拍了拍羽焰的手背,又说道:“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明天你就能成为洛阳城最美丽的新娘了!”
“是的。”喻言呆呆地点点头。
但我们怎么能不胡思乱想呢?喻言的脑子里几乎充满了凌乱的联想。
她心里暗藏的对婚礼的甜蜜渴望,突然变了咸味。
夜深人静的时候,喻言在闺房里睡了最后一天。正当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突然坐了起来。
钱包!
如果你的钱包有点缺的话,其实你可以不继续做下去。继续做下去,这是锦上添花。我是该把钱包绣完呢,还是该早点休息,明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喻言挣扎了一会。她总是有规律的作息,早睡早起。她终于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钱包,坐在床上,熬夜完成钱包上剩下的刺绣工作。
剪断线头,将荷包翻过来,喻言盯着荷包,有气无力地自言自语道:“江正,你别无礼!我希望你是一个干净的人,汤和水不要那么脏。”熙熙……”
四月初二,正是结婚的好时机。
喻言忍着疼痛,脸被撑开,被拉到一边坐下。几个人围过来,描述她。
妆、拢发,甚至给她纤纤手指涂上娇妍的丹蔻。
窃蓝问:“姑娘,要扇子还是盖头红?”
如今女郎出嫁有的仍用红绸遮脸,也有开始流行以扇遮面,催新郎官念却扇诗。
俞嫣拿起梳妆台上巴掌大的小镜,仔细打量自己的脸。纵使所有人都说她气色好,夸她上了妆之后国色生香,可俞嫣还是觉得昨晚没睡好,对自己的脸色不满意。
所以,她选了盖头,要把脸都遮起来。
一上午,俞嫣悠闲地看着周围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把焦急写在脸上。
她实在不懂他们在紧张什么。
直到媒人那十分有特色的含笑腔调拉着长音说:“姜家来了——”
只这四个字,让俞嫣一上午的淡然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稀里糊涂地被盖头蒙了头脸,视线受遮,俞嫣心里的那小小一簇紧张霎时炸裂开,溢满了整颗心脏,逐渐演变成慌乱。
有人在她耳畔说话,她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懂。
“姐?”俞珂喊她,“你是不是紧张啊你?”
“闭嘴吧你!”俞嫣轻斥。
俞珂会背着俞嫣上婚舆。他本来想逗逗姐姐,故意吓唬她骗她想让她跌跤。可是真到了这一刻,俞珂难得乖了些。他将姐姐稳稳背在背上,小声说:“姐,你就放心吧。就算你出嫁了,你房里没带走的那些宝贝我不会抢的。”
俞嫣心绪不宁,没有理俞珂。
俞珂目视前方,望着婚舆前,一身鲜红喜服的姜峥。他再小声说:“姐,姐夫特俊朗。”
俞珂感觉到姐姐搭在他肩上的手细微地动了一下。
俞嫣忽然小声问:“看上去干净吗?”
俞珂不明所以:“大喜的日子,肯定穿着崭新干净的喜服啊。”
俞嫣还想问,却不知该怎么问,也来不及问。俞珂将她放下了,她已站在姜峥面前。
第4章
盖头遮挡,俞嫣的视线里一片红色。是盖头的红,也是身上嫁衣的红,还有足下红毯的红。
喜娘充满喜色的声线高声:“新娘子拜别家人昔年养育之恩!”
俞嫣被石绿扶着转身,朝着长公主所在的方向跪拜下去。她垂首,云鬓两侧步摇流苏擦着面靥,玉石质地,有一点凉。
俞嫣忽然想将盖头掀开,再望一眼母亲。可是她不能。
长公主着盛装立在檐下,瞧着一身嫁衣的女儿,她脸上挂了几天的笑容在今天这个大喜日子,却稍微淡了淡。女儿家的姻缘好似第二次投胎,她给了女儿十七年的无忧生活,只盼着她婚后也能无忧顺遂喜乐平安,一如曾经。
“青序。我将女儿嫁于你,你可要善待她。”长公主道。
俞嫣听着母亲严肃的声音,鼻子忽然一酸。
“岳母大人放心。小婿必当珍之重之。”
这是俞嫣第一次听见姜峥的声音。她细细听着他的声音,从他温和又清泠的声线里,去猜测着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石绿和退红扶起俞嫣,俞嫣起身后,手里不知被谁塞了花团锦绣的红绸。丝滑的绸缎被她握在手里。她轻轻抬眼,看着逐渐绷直的红绸,却看不见另一端握着红绸的人。
在喜娘的吉利唱词里,在周围亲朋一声又一声的贺词里,俞嫣踩着红毯一步一步往外走,心里有对家人的不舍,还有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的依恋。她走出了公主府,离开了自小生活的地方。
她还想回头,石绿在她耳畔低语:“郡主,不可以回头看。”
石绿再小声安慰:“过两天还能再回来的。”
俞嫣没吭声,默默往前走,一直走到婚舆侧。舆梯摆在一侧,铺着红绸,等着她踩。
俞嫣登车时,忽然有人扶住了她的小臂。力道微重,不似石绿,也不似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侍女。当那力道不在了,俞嫣才反应过来刚刚是姜峥扶了她。
她在婚舆里转身,端庄地坐下来。

因为看不见,俞嫣的听觉变得更敏感些。她听见石绿带笑的声音喊了声“姑爷”。
紧接着,姜峥登上婚舆,将绣着大幅双雁图的喜毯搭在了俞嫣的腿上。
俞嫣被遮了大半的视线里,出现了姜峥的手。她悄悄地打量着。他素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被修剪得整齐,有小小的白月牙。
——像是一双爱干净的手。
这双看上去很干净的手正在为她仔细搭盖喜毯。鲜红的刺绣喜毯上,用大量的宝石为饰。宝石在暖阳下折着闪烁的光。烁烁光影落在姜峥白玉一样的手上。他颇有耐心,用指腹抹平喜毯上细小的褶皱,甚至慢条斯理地将喜毯上微歪的一颗宝石扶正。
俞嫣的双腿紧紧靠在一起,感受着他为她搭盖喜毯时若有似无的指背轻碰。
待姜峥松了手,俞嫣悄悄松了口气。可是下一刻,她又忽然听见了姜峥的声音。
“俞嫣?”他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这是姜峥对俞嫣说的第一句话,在挤挤攘攘围观婚仪的人群前,轻唤她的名字。
俞嫣端端正正地坐在婚舆里,脊背挺直,一点不想露怯,可是她心里还是忽然慌乱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在姜峥并没有让她为难,他几乎是在轻唤了她的名字一声后,紧接着便问:“还不知道你的小名?”
周围好些人,他们说说笑笑,嘈杂一片。俞嫣瞬间觉得被当众问小名,是一种很唐突的行为,纵使他压低了声音,围观的人恐怕听不见。
俞嫣你冷静些,他是你夫君,这不是被唐突——俞嫣悄悄在心里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瓜。再拿出寻常的语气,大大方方地说出来:“酿酿。”
“酿酿。”姜峥重复了一遍。
俞嫣以前也不觉得自己的小名有什么特别,此时此刻在围观人群的嬉笑喧哗声中,他随意轻声的一遍唤,普通的两个字被他说出来,竟多了几分逶迤的味道。
俞嫣很想咬唇,可是她忍住了,怕弄坏了仔细描的唇妆。她压下心里的慌乱,问:“怎么还不走?”
“在等吉时。”姜峥道。
俞嫣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懊悔自己说错了话,她这问题怎么像她迫不及待想要嫁到姜家去似的?她分明只是觉得他站在身侧碍事……
不久后,当媒娘拉长了声音高喊吉时到,婚舆被抬起,车队浩浩汤汤地离开公主府,绕着洛阳城,大张旗鼓地将新妇送到姜家。
长公主有点舍不得。
俞瑞道:“母亲宽心。就算是出嫁女,也是咱们俞家的人,不会让酿酿吃亏受委屈的。”
璧琴也在一旁劝:“我瞧着姜家六郎人中龙凤,母亲也不是一直很看好他?这是天赐的良缘,我们该祝福酿酿才对。”
俞珂回头,懵懂地望着母亲微红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母亲红着眼眶。他重新转过头,望向远去的婚舆,忽然有点后悔以前和姐姐吵吵闹闹,现在姐姐成了别人家的人了,再也不能日日见到。若他以前多让着姐姐一点就好了……
一路上,俞嫣端庄地坐在婚舆里。纵使有红盖头遮了她的头脸,也藏不住她挺胸抬头的挺拔身姿。
长长的接亲队伍绕着洛阳城而走,所经之地惹得百姓们围观看热闹。姜家的侍女们将备着的喜糖撒了一箱又一箱,引得一句又一句祝福新人的贺词。这是洛阳城的习俗,接到喜糖的人要对新人说一句庆贺祝愿的话。姜家撒的喜糖多,自然得了无数贺喜。
在公主府时,俞嫣有太多的舍不得和局促。可是当婚舆到了姜家,她腰背挺直,十分得体地走完整个婚仪流程,无一纰漏。
直到被送进洞房,身边只有她自己的几个侍女,俞嫣才稍微松了口气。
“姑娘,你渴不渴累不累?要不要喝点东西润润喉?”窃蓝问。
俞嫣迟疑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主仆二人的对话。退红快步走过去开门,见到一个面带笑意的侍女。退红昨日来时,已认识了她,知道她是姜峥院子里有头脸的下人,唤春绒。在春绒身后还有跟着几个侍女。
退红和春绒一人门里一人门外,同时福了福身。然后退红赶忙将人请进来。俞嫣到底是新妇,身边的人都是才到府上,对府邸不熟悉。姜峥身边的下人们自然要过来招待。
两边的侍女相互道喜寒暄着。
俞嫣仍旧蒙着红盖头坐在喜床上。她没怎么听屋子里侍女们的贺喜之词,毕竟已经听了一路。原先只自己身边人时,俞嫣还能放松些。姜峥院子里的侍女们过来,她又重新端着姿态了。
累也得端着。
俞嫣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关于姜峥。她总忍不住想起他递过来帮她搭喜毯的手,也总忘不掉他随口轻唤的那一声“酿酿”。
她在心里默默描绘着姜峥的模糊轮廓。
俞嫣记得嫂嫂曾说过声音好听的人,不见得一定长得好看,说不定就是因为长得太丑,上天才用声音来弥补一下?
听说姜峥曾经在军中待了三年,会不会是个不拘小节埋汰粗人?
京中多纨绔,姜家又高门。姜峥会不会是个吊了郎当的纨绔子弟?比弟弟还要没个正经样子?
想到弟弟,俞嫣忽然想到俞珂背着她时说姜峥俊朗。可弟弟不是一向与她作对吗?会不会故意说反话啊?
俞嫣啊俞嫣,活要面子死受罪,你怎么能就一直撑着直到今时今日都不知道自己的夫君长什么样子?
她分明知道探花郎没有嘴歪眼斜丑陋者,也曾无意间听过别人对姜峥容貌的评价。可是在这一刻,她穿着嫁衣坐在陌生的喜床上,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门口忽然热闹起来。俞嫣听见有人说是姜峥过来了。这婚仪,要继续往下走——结发、交杯,与洞房。
俞嫣从红盖头下方看见姜峥立在他身前。
喜娘催着姜峥为新妇挑开红盖头。俞嫣这一整日断断续续的小小紧张,顷刻间一下子涌来,堆到了顶点。她听见自己的心口怦怦跳着,又要告诫自己不可以失仪,一定要大方得体才是!
盖头被喜秤逐渐挑开,露出新娘子天姿绝色的娇靥。满屋子闹新人的人一时竟看呆了。以前便知小郡主娇艳貌美,今日见到描红妆的她,还是被她的云貌花容惊到了。
没了遮挡的红盖头,俞嫣就不准自己露出怯意。她压着心里的忐忑,慢慢抬起眼睛来,大大方方地望向姜峥。
石绿轻咳了一声。
俞嫣瞬间回过神来。
然后,俞嫣听见了笑声。
俞嫣的脸上仍旧挂着得体微笑,心里却惊愕自问——她、她刚刚看了姜峥多久?
原来夸赞姜峥容貌的传言是真的。原来弟弟也没有骗她。
哼,她就知道母亲才不会给她找个丑八怪!
姜峥在她身边坐下。喜娘拿着缠着红绸的剪子,各自剪了一缕头发,绑在一起收进盒子里。
侍女端来交杯酒。春绒却先一步将浸过水的湿帕子递给姜峥净手。
浸过水的帕子有点青桂的清甜。
他修长如玉白的手在红色的湿帕间反复擦蹭,慢条斯理,耐心十足。
俞嫣抬起眼睛,视线从他的手移到他的侧脸。他昳俊的面容浮着一层温和的浅笑,却笑不及眼底,带着疏离。
俞嫣忽然觉得他反复擦手的模样,像将要进食。而她就是那盘待切割的鱼肉。
姜峥忽然望过来,俞嫣避之不及。
目光相撞,姜峥对俞嫣笑了一下,他面上温和的浅笑稍微加深了些,可是那种疏离感却仍旧若有似无。
姜峥将净过手的湿帕子递还给春绒,然后去拿喜盘上的小酒杯。
俞嫣瞧着他的动作,正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应该主动探手去拿另一个酒杯时,姜峥却将手里的酒杯先递给她。
俞嫣伸手去接,小小的酒杯,纵使她再怎么小心避开,指侧还是碰到姜峥的手。他的手有一点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用湿帕子净擦过。
姜峥这才去拿另一个酒杯。
在喜娘带笑的声线里,坐在喜床上的一对新人侧了侧身,面朝着对方,举起合欢酒,小臂相绕,上半身逐渐朝着对方倾去。
好近。近得可以闻到姜峥身上淡淡的青桂味道。
俞嫣好好握着酒杯,不准许自己的手有一点发抖。离得这样近了,俞嫣反倒不敢去看姜峥,她保持着面靥上的微笑,目视前方,将杯中酒饮尽。
酒水入口不辛辣,反而有微微的甜。
绷着神儿的俞嫣并没有注意到两个人饮交杯酒的时候,姜峥微微侧首望了她一眼,又或者是轻嗅了一下。
她由着姜峥将她手里的空酒杯拿走,连带着他自己的那一只放回喜盘里。
俞嫣看见姜峥收回手的时候,看似随意地拂了拂袖子。那是与她交腕饮酒时擦过她小臂的袖子。
是她多心了吗?

春绒带着满屋子的侍婢行礼,改称夫人,然后齐声说着早准备好的贺婚词。
都是些好听的话,可是俞嫣完全没听进去。
那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在这一刻无比清晰。俞嫣知道礼已成,她不再只是俞嫣,还成了姜家的六夫人,成为了别人的妻。
想家的念头忽然在这一瞬间莫名其妙地在她心里燎起来。
姜峥望过来的时候,便见到端庄淑雅一直微笑着的新娘,眼角有一点红。他深看了一眼,开口:“等下我要去前宴招待客人,你自己在这边要自在些。忙了一整日,记得晚膳多吃些东西。如果累了,就先少睡一会儿。”
“我知道。”俞嫣半垂着眼睛,一板一眼地回答。
姜峥轻轻颔首,沉默了瞬息,再言:“婚期赶得匆忙,委屈你了。”
俞嫣搭在腿上的手,从鲜红的嫁衣宽袖中只露出一小截手指。她指端细微地动了一下,再一板一眼地认真道:“孝为先,老祖宗身体早日康健才好。”
最亲密的两个人,一板一眼地说着客客气气的话。
俞嫣听见姜峥轻笑了一声。
姜峥闲散搭在腿上的手,食指轻叩了一下,含笑纠正:“叫太奶奶。”
俞嫣一怔,才知道自己忘了改口。她仍旧半垂着眼睛,小声改口:“太奶奶……”
外面有婆子过来,一进屋先弯膝道喜,再禀话前面催姜峥过去。
姜峥安静地望着侍女的眼睛,听她的禀话,待侍女说完,亦会轻轻颔首。他好似对谁都这样,耐心又温润和善,即使只是仆人。
姜峥起身,却并没有立刻走。他垂首望着坐在床榻上的新娘子,她只在刚揭了盖头的时候盯着他发了会呆,之后便不愿再看他一眼。
就在俞嫣以为姜峥要走了时,他却忽然俯下身来,凑到俞嫣的面前,压低声音:“我不好看吗?”
俞嫣呆住,惊讶地抬起眼睛,撞进姜峥含笑望过来的眸子。
“前、前面在催你了……”俞嫣小声说话。她端着一整日,终是因他一句话玩笑话有些端不住了。
这么多人看着,姜峥知道俞嫣要面子,亦不再打趣。
“有什么事让春绒去前面寻我。”姜峥顿了顿,“酿酿。”
“好。”俞嫣轻轻应一声,便将目光移开。
姜峥走了之后,春绒便将府里大部分侍女都遣了出去,让这入眼尽是红色的新房不再堵着那么多人。
不再被这么多眼睛盯着,俞嫣稍微松了口气,只是端坐的身段依旧。
这半个下午,俞嫣一会儿觉得好漫长,一会儿又觉得过得很快。当侍女们端来晚膳时,她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去了。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在桌上,春绒在一旁讨好:“提前请教过石绿姐姐了,都是夫人喜欢的菜肴,一切忌口都有避开。”
“有心。”俞嫣微笑着夸。即使心里有些紧张,她语气里那丝骨子里就有的骄傲高贵,依然不减。
的确都是俞嫣以前喜欢吃的东西,可是俞嫣望着装盛饭菜的碗碟是陌生的样子,还是敏感地勾了想家的思绪,有点心不在焉,并没有吃多少。
前面的宴席热闹非常,毕竟是作为四大家族之首的姜家办喜事,娶的还是长公主的女儿。
再言,姜峥虽然行六。那是因为姜家不分家,堂兄弟的序列一起排着。姜峥却是实实在在的嫡长孙。姜家对于他的婚事自然格外重视。而他之所以拖到二十有三才成家,是因为之前随军一走三年,去年才回来。
自去年姜峥回京,不知多少人家想要嫁女。若不是因为对方是长公主的女儿,旁人定要猜测是谁家女儿设计故意落水嫁到姜家。
可是事情发生在小郡主身上,那就是不可能的。京中有多少闺阁女想嫁姜六郎,就有多少年少公子想娶小郡主。退一步说,就算两家有结亲的意思,大可放在明面上提,门当户对,理所应当。
如此,旁人只道春日宴的意外正是天赐良缘。
今日来参加婚宴的宾客,不仅尽是达官显贵,还有皇亲国戚。宫中亦有两位皇子来参宴,只是两位皇子来得迟,走得早。姜峥亲自送两位皇子出府,折身回来时,迎面遇见了府中的四郎姜屹。姜屹也是要送两位客人离去。
宾客众多,不止新郎官,姜家其他人也要礼数尽到地招待宾客。
姜峥稍等了片刻,和姜屹一起往回走。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姜府四处挂着大红的灯笼,又有红绸坠着,随风轻扬,四处都是办喜事的喜庆景象。
姜峥接过小厮递来的帕子,反复地擦着手。
——刚刚送两位皇子离去时,伸手扶了一把。
姜屹瞧他这举动,笑道:“把你那怪癖收一收,别吓着新娘子。”
姜峥慢条斯理地将擦过手的帕子重新工整叠好,才还给小厮。他漫不经心地反驳:“我没有怪癖。”
姜屹看向姜峥,不由皱了眉。这个弟弟哪里都好,就是因为哪里都好,便会显得很有距离感。这种距离感让旁人觉得他情绪不外露,看不透。不要以为他总是面带微笑和善得体就会很好说话。
从小一起长大,姜屹就没见过六弟有过任何一次被别人改了主意。
瞧着姜峥脸上并没有多少新郎官的喜气,姜屹见周围没人,低声问:“六弟,你是不是对这婚事不满意?”
“没有。”姜峥反驳,依旧是不紧不慢的随意语气。
既然非要娶妻,那就俞嫣吧。
没什么不满意。若对她不满意,那整个洛阳城更没有能入眼之人。
“那就好。”姜屹点点头,“听说你进宫求亲那回,提到如果俞家不愿意你就如何如何,还以为你不愿。”
姜峥微笑着,没接话。
他的确说过若俞嫣不愿意结亲,他会帮忙周全她的名声不误她另嫁他人。实则落水之事发生了,他心知肚明这婚事会成。
他那么说,只不过是为了显得自己更像个君子而已。
眼看着就要走回热闹的宴席,姜屹止了话,要与姜峥各自去招待宾客。
“那就恭喜六弟新婚。”姜屹伸手想拍拍姜峥的肩膀,垂在身侧的手刚抬起就放了下来。罢了,免得他又嫌脏。
姜峥微笑着与一个个来敬酒的宾客寒暄,周到得体。
前面的喜宴进行到尾声时,新房里的新妇也要开始卸妆了。晨时一层层悉心描画的艳妆被卸去,露出一张白得通透的娇靥。
春绒在一旁惊讶地多看了两眼。新娘子总是要描着浓厚的妆容,大出风头。她实在没想到卸去妆容的俞嫣是另一幅仙姿芙蓉面。
春绒收了收神,诚心夸:“夫人真好看,是春绒见过最好看的人。”
俞嫣对她笑笑,不谦虚,也不隐藏喜欢她的夸。
小丫鬟进来禀告热汤备好了,俞嫣捏着步摇的手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她放下步摇,起身往浴室去。
从这一刻起,想家和不适都被抛之脑后,俞嫣脑中全是昨天晚上苏嬷嬷对她讲的小课。
俞嫣坐进洒满花瓣的水中,眼前浮现姜峥半垂着眼擦手的优雅神情。
鱼肉切割入盘前,是要先清洗一番。
俞嫣轻轻咬唇,再捧起一掌水,湿一湿脸。
俞嫣还泡在水里,窃蓝小步跑进来催——姜峥从前宴回来了。
俞嫣看着周围的人忙碌起来,扶她起身,为她擦水,再帮她穿上今日的第二套婚服。
“这是什么呀?”俞嫣惊讶地望着铜镜中自己身上的寝衣。她怎么事先不知还有第二套婚服?
红色的寝衣用轻纱为料,衣下雪肌隐约可见。让她穿着这身寝衣出去吗?
俞嫣隐约能听见姜峥的声音,虽没听清,却知道他回来了。
俞嫣懵了。姜峥,是个陌生的男子啊!
“石绿,石绿!”俞嫣有点慌神地去拉石绿的手。她用命令又骄纵的语气:“给我换一套,我要我以前的!”
石绿瞧出俞嫣害怕了,赶忙握紧她的手,小声提点:“郡主,别哭。咱们得笑着出去。姑爷会疼您的。今晚一定要礼成,知道吗?”
俞嫣不知道,她想回家。
用户评论
巷陌繁花丶
哇,看了《燕尔新婚》,简直被路遥老师的文笔给惊艳到了!燕尔新婚,这四个字多美啊,读起来都甜到心里去了。
有15位网友表示赞同!
你与清晨阳光
每次读路遥的作品,都能感受到那种深深的情感,这篇《燕尔新婚》更是让我对爱情有了新的认识。
有12位网友表示赞同!
ー半忧伤
天作之合,油调蜜,这标题太贴切了,感觉就是描述我和我老公的爱情故事。
有14位网友表示赞同!
灬一抹丶苍白
《燕尔新婚》读起来好温馨,路遥老师的文笔细腻,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浸在这份甜蜜中。
有15位网友表示赞同!
面瘫脸
路遥老师的《燕尔新婚》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婚礼,那时候的心情,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满满的感动。
有20位网友表示赞同!
鹿先森,教魔方
油调蜜的比喻太妙了,感觉路遥老师把新婚夫妻的生活描绘得栩栩如生,读完让人心生向往。
有19位网友表示赞同!
陌離
哎呀,看完了《燕尔新婚》,心里总觉得有点酸酸的,但更多的是甜蜜和幸福。
有16位网友表示赞同!
封锁感觉
路遥老师的这篇《燕尔新婚》让我对婚姻有了新的理解,原来爱情可以这样甜蜜。
有6位网友表示赞同!
青衫负雪
这个标题《燕尔新婚》就让人感受到了满满的幸福感,真希望我也能拥有这样美好的婚姻。
有5位网友表示赞同!
浅嫣婉语
每次看到《燕尔新婚》的标题,都会想起自己那个美好的婚礼,感谢路遥老师带给我的美好回忆。
有10位网友表示赞同!
墨城烟柳
读完《燕尔新婚》,突然觉得婚姻其实可以这么美好,感谢路遥老师的分享。
有12位网友表示赞同!
巷口酒肆
《燕尔新婚》让我对爱情有了新的期待,希望我也能遇到那个天作之合的人。
有9位网友表示赞同!
陌颜幽梦
路遥老师的《燕尔新婚》读起来真是甜蜜到不行,仿佛置身于新婚的喜悦之中。
有11位网友表示赞同!
余笙南吟
这篇《燕尔新婚》让我对婚姻有了新的认识,原来甜蜜的婚姻生活可以这样过。
有13位网友表示赞同!
赋流云
天作之合,油调蜜,这两个词真是绝配,路遥老师用词太精准了,让人读后回味无穷。
有9位网友表示赞同!
冷落了♂自己·
读完《燕尔新婚》,心里暖暖的,感觉路遥老师把新婚夫妻的生活描绘得淋漓尽致。
有12位网友表示赞同!
开心的笨小孩
这篇《燕尔新婚》让我对爱情有了新的感悟,原来婚姻可以这样甜蜜幸福。
有5位网友表示赞同!
柠栀
路遥老师的《燕尔新婚》真是让人心动,希望我也能拥有这样美好的婚姻生活。
有19位网友表示赞同!
孤廖
看到《燕尔新婚》的标题,我立刻被吸引了,读完之后,心里充满了对甜蜜婚姻的向往。
有7位网友表示赞同!
艺菲
这篇《燕尔新婚》让我对婚姻有了新的认识,原来爱情可以这样美好,感谢路遥老师的分享。
有20位网友表示赞同!